第七章 全是麻烦
丢下这些贺章,朱由检又拿起了王体乾捧着的那些奏折翻看了起来。
第一道是工部尚书薛凤翔所写,内容很简单,给先帝修的地宫没钱修了,您老人家给想想办法吧(臣多方筹措,仍欠银一百二十万两,伏乞陛下念先帝抚育之恩,速赐良策,以解燃眉,或发内帑之储,或谕在京勋贵、各地藩王、量力而助以济陵工之所需。)!
不是吧,我哥虽说混蛋了点,但好歹也是为国家干了七年的皇帝,如此国葬,户部拿不出钱来,要我这个当家属的念我哥的养育之恩掏钱,或者去找勋贵、藩王们讨饭。
薛凤翔,我上早八。
心中窝火,朱由检将其丢到龙案上,又拿起第二封奏折。
第二封还是熟人,今天讨论了半天的王之臣,他的奏折前半段是恭贺朱由检登基的废话,后半段则直插要害。
“三军欠饷,积三月有余矣!士卒衣甲敝坏,冬无絮袄,夏无单衫,更有枯叶填身者,臣见之落泪。”
“今军中流言四起,士卒躁动,夫辽东之兵乃国家之干城,一日哗变,关外尽失,贼兵直叩蓟门,京畿震荡则国家危矣!”
辽东欠饷以至兵变,这事朱由检也有印象。
当年他起复袁崇焕后,袁崇焕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平定这场混乱。
带头闹事的杀头,一应军官免职,这些军官中还包括后来的名将左良玉。
同时,这也让他想起另外两个倒霉蛋。
第一个叫毕自严,崇祯登基之后的户部尚书,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在每年财政赤字都高达几百万两的情况下,愣是帮崇祯撑了十年,直到崇祯十一年去世。
第二个叫毕自肃,阉党覆灭后的辽东巡抚,刚上任就发现欠饷的问题,他给朝廷上书要钱,当时他哥哥已经是户部尚书了,这可是亲兄弟啊,于情于理都应该给点,结果,愣是一两银子没要出来!
士兵兵变后把毕自肃吊起来打,然后搜查他家,结果一两银子没找到。
后来袁崇焕平定了这场兵变后深感耻辱,自缢而亡。
明末出的事多,但因为出事而自缢明志的没几个。
这兄弟二个也是可用之人!
只是这钱朱由检也拿不出来,内帑就十几万两银子,真交出去,自己喝西北风,中间那帮官员们全都给贪了!
想不出来法子,朱由检便继续翻阅。
可让他头疼的是,下面的奏折也都大同小异。
陕西巡抚上书说是陕西旱灾,请求拨款赈灾。
浙江巡抚上书说是新安江河堤需要修缮,请求拨款!
……
全部总结起来就一件事,要钱。
朱由检大概估算了一下,如果把这些银子全支付了,至少得九百多万两白银!
九百多万两白银,你们就是把我活剐了,按克卖,老子也凑不出来啊!
朱由检眉头紧锁,仰头望天。
崇祯啊崇祯,你到底是凭啥撑的十七年啊?意念吗?
片刻后,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随后,朱由检猛然将手中奏折摔到了龙案上,大怒道:“内阁那几个人呢?这些奏折,不应该是他们先拟票再送过来的吗?”
明朝中后期处理政务,一般都是送到内阁,由内阁票拟出结果,再送交皇上御览。
皇上觉得能干,就交司礼监盖章,这事就算完了。
一些比较懒的甚至连看都不看,直接交给司礼监处理。
而眼前这些奏章,全都没有票拟意见,全都要朱由检自己想办法处理!
怎么?看我刚上台好欺负,就合起伙来欺负我不成?
皇上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见朱由检生气,王体乾赶忙跪地:“陛下息怒,几位阁老说这些事兹事体大,不敢擅断,唯请陛下圣裁。”
不敢擅断你当什么内阁大学士?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家伙有什么用?
“是不敢?还是不想?去把这些奏疏送还内阁,让他们火速票拟,不然以推诿塞责、旷职误事论处!”
眼见皇上动了真火,王体乾赶忙上前补救,他说:“陛下,这些事务虽让人头疼,但奴婢却也有些方略,请陛下听奴婢一言!”
内阁大学士都不敢擅断,你却有方略!
有猫腻!
朱由检饶有意味的问道:“哦,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王体乾低头说道:“有些事务奴婢能解决,比如辽东欠饷一事。”
“江南、湖广两地的矿税和商税再有几日便能送到京城,这些钱一直是专款专用,可以填补辽东的窟窿。”
“再如陕西旱灾,奴婢斗胆已经派人下去核查了,等核查做实了,再筹钱不迟!”
“至于新安江堤坝,去年才修过,今年又上书,奴婢一位是当地巡抚想要贪墨银两,奴婢觉得应该召锦衣卫彻查此事。”
“还有……”
王体乾洋洋洒洒说了起来。
这小子对答如流,所有事务全都说的头头是道,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
很快,王体乾便说完了,那些所谓的阁臣不敢擅断的头疼政务,他确是已经轻松解决了八九成。
朱由检表情玩味,思索片刻后,说道:“不错不错,你比内阁那些废物得力多了!有你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朕能省下不少心思!”
王体乾一喜,立刻道:“谢陛下夸赞,奴婢惶恐,奴婢乃是阉人为陛下分忧乃是分内之事。”
“今后,奴婢愿唯陛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原来如此!
这家伙是想趁机证明自己的能力,好撇开魏忠贤直接投奔自己。
作为阉党集团的二把手,王体乾和魏忠贤的关系很是微妙。
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按理说他才应该是太监的老大,但魏忠贤和天启皇帝的关系摆在那,王体乾虽职务高,却也不得不向魏忠贤低头依附。
不过,与其说二人是上级和下级,倒不如说是某种政治同盟。
魏忠贤不识字,司礼监这种要害部门需要有能力且忠于自己的人掌管,王体乾自然是最为合适。
而在崇祯登基之后,史料中虽然没有明说二人之间有什么秘密交易。
但从“钦定逆案”的名单上看,王体乾这位阉党的二把手,核心灵魂人物,竟然只排了第七等(共八等)谄附拥戴,监狱都没进,就给放了。
谄附拥戴是什么意思?奉承、拥护。
堂堂司礼监掌印太监,勾结魏忠贤阴谋夺权,为魏忠贤代笔犯下诸多大案,的阉党二把手王体乾,竟然只是七等。
能有此结果,除了他在崇祯登基立足未稳的时候,便主动投靠雪中送炭之外,朱由检实在想不出别的路子来。
思虑片刻,朱由检道:“哦!唯我马首是瞻,那魏公公呢?朕听说你和魏公公可是一向交好啊!”
王体乾全身一震,冷汗从额头上淌了下来,短暂犹豫之后,他沉声道:“陛下,奴婢要告发魏阉!”
“告发魏阉?”朱由检玩味一笑,说道:“他怎么了?”
王体乾寒声说道:“此贼于陛下登基之初,曾秘密召见兵部尚书崔呈秀,阴谋叛乱,但因陛下天威未能得逞!”
说完,王体乾抬头看了眼朱由检,在他看来这位少年天子听到这话之后,应该是震惊、恐惧、愤怒,或者是疑惑、困顿、犹豫。
甚至,他已经做好了朱由检勃然大怒,令自己捉拿魏忠贤的准备。
可眼前这位身穿天子团黄龙袍的少年,却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像是听到了些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这种眼神,这种心性,竟出现在眼前这少年身上!
王体乾心中大骇,赶忙又低下了头,他眼珠子不停转动。
这位皇爷可真非常人,这般年纪,便有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城府,着实恐怖!
魏阉绝不是这位皇爷的对手,幸亏我早日投靠,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沉默半晌,朱由检这才开口说道:“朕,知道了,这事烂在肚子里,以后有什么别的事,再告诉朕!”
此话一出,王体乾顿时狂喜,这代表着朱由检已经接纳他了。
“是陛下,今后奴婢愿充当陛下耳目,将魏阉一举一动悉数告知陛下!”
有了王体乾主动投靠,如此一来,司礼监也算是落到了自己手中。
朱由检回头看了看那些让人头疼的奏本,说道:“这些奏本按你所说批红发下去吧,想不出法子的,交还内阁,让他们明日早朝奏对!”
末了,朱由检又补上了一句道:“承恩,以后你便跟着他吧!”
王承恩全身一震,这看似轻飘飘一句话,却代表着他今后要进入这大明朝的权力中枢了!
“是,皇爷!”
王体乾闻言也松了口气,把王承恩这个从小伺候他的太监安插到司礼监,虽然也是对自己的监视,但起码能表明朱由检暂时没有收拾自己的想法。
今后自己只要能表现出足够的忠心和政务处理的能力,这荣华富贵还是能保住的。
王承恩入了司礼监,伺候自己的时间便少了,朱由检思虑片刻,说:“把方正化给朕调来,今后由他伺候朕饮食起居,同时兼领内宫护卫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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