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吃货傀儡

钟默缩在仓库对面的配电房角落，全身的炁运转到极致，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到远处蟋蟀的鸣叫声，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艾草和菖蒲的清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机屏幕显示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十三分，厂区里的寂静愈发厚重，连风声都渐渐歇了。

就在这时，仓库里突然传来  “哗啦”  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碰倒了堆放在角落的零件箱。

钟默瞬间绷紧了神经，屏住呼吸，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收束焏场，朝着那个发出声响的角落蔓延开去。

仓库里漆黑一片，应急灯的光线照不进去，只能隐约看到一堆堆杂乱的货物。

那声响之后，紧接着传来一阵细碎的  “窸窸窣窣”  声，像是有个小东西在货物堆里翻找什么，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喃喃自语，声音稚嫩，像是个三四岁的小孩。

“吃的呢……  吃的在哪里……  快出来呀……”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急切，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头皮发麻。

钟默眉头微皱，他之前在仓库里仔细检查过，除了那些厌胜用的纸人和陶罐，并没有发现任何活物的痕迹。

难道是阴煞之气凝聚成形了？

他握紧拳头，悄然摸到仓库门口，手指搭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推开！

“砰”  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仓库里的动静骤然停止，钟默借着门外的应急灯光，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

只见仓库中央的装箱好的电子元器件旁，站着一个奇怪的  “小孩”。

它的脑袋出奇地大，与瘦小的身子极不协调，脸上皮肤暗青，嘴唇干裂，最吓人的是那一口尖嘴利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它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破旧布衣，正蹲在地上，用爪子似的小手翻找着散落的零件，嘴里还在念叨着  “吃的”。

这哪里是小孩，分明是个傀儡！

钟默心中一凛，瞬间想起《伍公四海天罡法门》驱邪篇里的记载。

“傀儡有灵，多为阴物所寄，或为血亲魂魄所炼，依炼者之令行事，善噬阴煞，亦能伤人。”

这傀儡身上没有明显的阴煞之气，反而透着一股纯粹的执念  ——  对  “吃的”  的执念，倒是有些奇怪。

那傀儡被突然推开的门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钟默。

尖牙咬得  “咯吱”  响，喉咙里发出低吼，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你是谁？不许抢我的吃的！”

它的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一丝凶狠。

钟默没有回答，脚下踏出步罡，双手大小拇指对接向下交叠，快速掐出驱邪篇中的  “镇煞印”，口中低喝。

“元始下降，真文诞敷。昭昭既有，魍魉既无！”

一缕淡金色的炁从指尖涌出，朝着傀儡射去。

他没有下死手，一来这傀儡看起来并无太大恶意，二来他想留活口，问问背后操控者的下落。

那傀儡反应极快，看到金色炁流袭来，猛地向后一缩，庞大的脑袋灵活地躲过攻击。

随即张开嘴，对着钟默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随着嘶鸣，仓库里残留的阴煞之气像是被它吸引，快速向它汇聚而去，在它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黑气屏障。

“吃的！我要吃的！”

傀儡嘶吼着，猛地扑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尖牙直逼钟默的喉咙。

钟默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傀儡竟能操控阴煞之气，连忙侧身避开，同时抬手一掌拍向傀儡的后背。

掌风中裹挟着淡淡的法印余威，若是击中，足以将其身上的阴煞打散。

可傀儡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灵活，在空中一个扭身，竟硬生生改变了方向，落在一堆货物上，随即又翻身扑来。

它似乎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只凭着本能攻击，目标却始终不是钟默的要害。

反而时不时瞟向他口袋里的东西——那是他傍晚买的几包饼干，准备蹲守时垫肚子的。

“原来你想要这个？”

钟默看出了端倪，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饼干，撕开包装袋，浓郁的麦香在仓库里弥漫开来。

傀儡的动作瞬间停住，凶狠的眼神变得迷茫，鼻子嗅了嗅，喉咙里发出  “咕噜”  一声，盯着饼干的眼神充满了渴望，之前的狠厉荡然无存。

“吃的……  我要吃的……”

它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朝着饼干探来，脚步挪动时，还差点绊倒自己，看起来笨拙又可怜。

钟默心中一动，这傀儡的反应不像是被邪祟操控，反而更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只被  “吃”  这个念头驱动。

他缓缓将饼干递过去，试探着问道：“你是谁？是谁让你来这里的？”

傀儡一把抢过饼干，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饼干屑掉得满身都是。

它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  我不知道……  外婆让我来这里……  找吃的……  还要守着那个罐子……”

“外婆？”

钟默捕捉到关键信息，“你外婆是谁？她在哪里？”

傀儡摇摇头，嘴里塞满了饼干，含混不清地说：“外婆在外面……  不让我乱跑……”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厂区保安打来的。

钟默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保安急促的声音。

“钟先生！要不你来看看吧！厂区围墙外发现一个老太婆，骑着电动三轮，车上还放着一个白色陶罐，鬼鬼祟祟的，看到我们，她还想跑！”

钟默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多半是这位婆婆操控着眼前这个小傀儡。

“你们先别跟她起冲突，把她控制在原地，我马上过来！”

钟默说完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还在埋头吃饼干的傀儡，“你的外婆在外面，我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傀儡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还嚼着饼干。

“那...  ...那我能把这些都带走吗？”

说着，傀儡指了指没吃完的那几包饼干。

“当然可以。”

钟默点点头，暗自叹息。

这傀儡虽然外形诡异，本性却天真无邪，只是个被人利用的工具，现如今被制成傀儡，超度无路，往生无门，实在太可惜了。

他带着傀儡走出仓库，朝着厂区大门走去。

傀儡紧紧跟在他身后，小手还攥着吃了一半的饼干，时不时抬头看看钟默，眼神里充满了依赖。

厂区大门外，两个保安正围着一个老婆婆。

打发走保安，钟默仔细端详眼前这个老婆婆。

她穿着一身灰褐色旧衬衫，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白色陶罐，脸上满是警惕和焦急。

她的电动三轮停在一旁，车斗里空荡荡的，显然陶罐就是她最重要的东西。

“外婆！”

傀儡一看到老太婆，立刻挣脱钟默的手，朝着老太婆跑去。

老太婆看到傀儡，脸上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疼惜。

“囡囡！你没事吧？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叔叔给我吃饼干了！”

傀儡指着钟默，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老太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钟默的瞬间，脸色骤变，抱着陶罐就要上车逃跑。

“老人家，别急着走啊。”

钟默快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让外孙女在厂里布置阴煞阵，用厌胜之术害人，就想这么走了？”

老太婆的身子僵住，转头恶狠狠地盯着钟默。

“你是谁？少多管闲事！我只是来接我孙女的！”

“接孙女？”

钟默冷笑一声。

“这傀儡是你用早夭的外孙女炼的吧？以血亲魂魄炼傀儡，损阴德，折阳寿，你就不怕遭报应？”

老太婆听到  “早夭的外孙女”  几个字，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她抱着陶罐的手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哭腔。

“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儿子好不容易谈了个女朋友，要买房结婚，可我哪里有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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