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班花看了恐怖片后,突发奇想要体验被鬼吓晕的感觉。
竹马二话不说,联合全班男生把我打晕了。
他们把我扮成青面獠牙的丧尸鬼,专门去吓班花。
「就是个恶作剧,沈遥皮糙肉厚的,不会有事。」
「再说了,她那么喜欢我,肯定愿意配合的。」
我醒来时,已经被画成了恐怖的鬼脸,四肢被绑,嘴巴被胶带封住。
然后,我就这样被推到了班花面前。
班花被吓得尖叫后,竟抄起板凳朝我砸来。
一下、两下、三下……十几下。
我全身骨头碎裂,容貌尽毁,意识模糊中只听到竹马慌乱的声音:
「开个玩笑而已,沈遥你别装了,快起来啊!」
我没能起来。
ICU 里躺了三个月,我活下来了,但再也不是从前的我。
而竹马陆延,彻底疯了。
01
那天下午,整个教室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班花苏蔓刚看完最新的恐怖片《咒怨》,正娇滴滴地靠在陆延身边。
她故作害怕地用手指绕着长发,声音里带着三分撒娇七分挑逗:
「延哥哥,我好想体验一下真的被鬼吓晕是什么感觉啊。」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电影里那些都太假了,一点都不刺激。」
陆延立刻来了兴致,他坐直身体,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那是他想到什么「绝妙」主意时的标志性表情。
「这有什么难的,我帮你安排。」
他环视教室,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毫不意外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正埋头做着物理竞赛的最后一道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
「沈遥!」他的声音穿透整个教室,「过来一下。」
我抬起头,下意识地放下笔。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有些发麻,我甩了甩手,起身走过去。
从小到大,只要陆延叫我,我总是第一时间响应。
这已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深深刻在骨子里。
「什么事?」我问,一边用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陆延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苏蔓的椅子上,那个姿势亲昵得刺眼:「配合我们玩个游戏呗,就是扮鬼吓吓人,很简单的。」
我皱了皱眉,看了眼桌上摊开的习题集:「我还要复习,明天有物理竞赛……」
「哎呀,就一会儿。」他不耐烦地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命令,「你不是最听我话吗?」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
李浩拍着桌子笑:「就是啊沈遥,别扫兴啊。」
「陆延都开口了,你还推三阻四的。」王明也在一旁帮腔,「再说了,就是个小游戏,能耽误你多少时间?」
苏蔓这时候也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沈遥同学,就帮帮忙嘛,我真的很想体验一下呢。」
她说话的时候,故意往陆延身上靠了靠。
我看着陆延期待的眼神,那双我看了十八年的眼睛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最终,我还是点了点头。
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却没想到,这一点头,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02
他们说要化妆,让我先到器材室等着。
「你先过去,我们准备一下道具。」陆延说得轻描淡写,「一会儿就好。」
器材室在教学楼的最角落,平时很少有人去。推开门,里面有股陈年灰尘混合着体育器材的橡胶味。
我信以为真,乖乖走了进去。
夕阳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刚进门,我还在想着一会儿要怎么配合他们。
是装出恐怖的样子?还是发出吓人的声音?
下一秒,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那一击来得又快又狠,我甚至来不及回头看是谁。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橘红色的光线变成了万花筒般的碎片。
我想叫,但声音还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向前栽倒。
最后的意识里,我听到有人说:「动作快点,别让人看见。」
然后,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剧烈的疼痛中醒来。
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和脚踝传来的灼烧感。
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破旧的木椅子上。
手腕和脚踝都被粗糙的麻绳捆得死死的,绳子勒进肉里,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轻微动作都会加深那种火辣辣的疼痛。
嘴巴被胶带封住,我试图张嘴,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胶带的胶水味混合着某种化学品的味道,让我几乎要呕吐。
更可怕的是,我能感觉到脸上涂了黏腻的东西。
是血浆,混着不知什么恶心的液体,正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滴。
那种黏稠的触感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腥臭味直冲鼻腔。
我试图挣扎,但每一次用力都会让绳子陷得更深。
手腕处已经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大概是血。
门开了。
陆延和几个男生走进来,看到我的样子都笑了。
那种笑声让我心底发寒。
「效果不错啊,够吓人的。」李浩吹了声口哨,「这妆化得绝了,跟真的丧尸一样。」
「谁弄的?手艺不错啊。」王明也凑过来看,「这血浆的质感,绝了。」
陆延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满意地点点头:「沈遥,待会儿苏蔓进来,你就这样吓她一下。」
他弯下腰,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记住啊,要逼真一点,最好再挣扎几下,发出点声音。」
我拼命摇头,想告诉他们我很痛,想让他们放开我。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浆,一定很恶心。
可陆延只是不耐烦地拍了拍我的脸:「别闹,马上就结束了。」
那一拍不轻不重,却让脸上的伤口一阵刺痛。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脸可能在昏迷时被弄伤了。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冷漠。
没有担心,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仿佛我不是他认识了十八年的青梅竹马。
只是一个可以随意使用的道具。
一个为了讨好苏蔓的工具。
03
他们把我连人带椅子抬到了废弃的音乐教室。
那种被当作物品搬运的感觉,让我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椅子在搬运过程中不断晃动,绳子随着晃动越勒越紧。
我能感觉到血液循环被阻断,手脚开始发麻。
音乐教室很久没人用了,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朽的味道。
窗户都被黑布遮住,即使是下午,里面也是一片漆黑。
他们点了几根蜡烛,摆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那些影子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随着烛火的跳动而扭曲变形。
「位置摆好了吗?」有人问。
「把她放中间,这样效果最好。」陆延指挥着,「蜡烛再调整一下,要若隐若现的感觉。」
他们忙碌着布置「舞台」,而我就像一个等待演出的道具,被摆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苏蔓马上就来了。」李浩看了眼手机,「都躲好,等她进来被吓到,我们再出来。」
「到时候拍个视频,肯定很好玩。」王明已经拿出了手机。
陆延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奇怪的兴奋:「好好表现。」
然后,他们都躲了起来。
有的躲在钢琴后面,有的藏在窗帘后,还有的蹲在讲台下。
只留我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在黑暗中等待。
等待成为他们的笑料。
等待被当作吓人的工具。
等待那个我不知道会有多可怕的结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砰砰砰,像是死刑犯听到的倒计时。
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嗒嗒嗒,很有节奏。
门被推开了。
一道光线透进来,又很快消失。
苏蔓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延哥哥?你在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一丝做作的害怕。
「怎么这么黑啊……」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光还是照到了我的脸上。
强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本能地扭动身体想躲避。
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然后,我听到了那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
苏蔓发出了刺破耳膜的尖叫,那种歇斯底里的声音像是要把房顶掀翻。
手机掉在地上,手电筒的光胡乱晃动。
我以为她会跑。
会哭。
会晕倒。
就像电影里那些被吓到的女主角一样。
但下一秒,她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她抄起了旁边的板凳。
那是一张很重的实木板凳,平时两个女生都抬不动的那种。
但这一刻,她像是有了无穷的力量。
她举起板凳,朝我砸了过来。
04
第一下,砸在我的肩膀上。
咔嚓。
我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钝痛瞬间蔓延,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棍贯穿了我的肩膀。
我疼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发黑。
第二下,砸在我的手臂上。
这次的声音更清晰了,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剧痛让我几乎失去意识,但残存的神经还在疯狂地传递着疼痛的信号。
第三下,正中我的头部。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
是血。
真的血。
不是道具,不是血浆,是我的血。
「去死吧!去死吧!恶心的东西!」
苏蔓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一下又一下地砸。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娇滴滴的音色,而是充满了疯狂和暴戾。
板凳在我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肋骨断了——我能感觉到呼吸时胸腔里传来的剧痛。
手指断了——扭曲成了不自然的角度。
腿骨也断了——整条腿已经没了知觉。
我想叫,但嘴被封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我想躲,但身体被绑住,只能像个沙袋一样承受。
我想求饶,想告诉她我是人,不是鬼。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承受。
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血溅到了墙上,在烛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红色的漩涡。
但苏蔓还没有停。
她像是进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机械地举起板凳,砸下,再举起,再砸下。
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每一下都恨不得把我砸成肉泥。
终于,躲在暗处的人冲了出来。
「苏蔓!住手!是假的!」李浩第一个冲出来,声音都变调了。
「是恶作剧!别打了!」王明也跟着喊。
但苏蔓像疯了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她的眼睛充血,脸上的表情扭曲,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娇滴滴的班花。
直到陆延冲过去抱住她,用力夺下她手里的板凳。
「够了!是沈遥!是沈遥啊!」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慌乱。
苏蔓这才停下。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混着妆容,在脸上画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然后,她看着满身是血的我,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原来是沈遥啊。」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甜腻,但配上那个笑容,比任何恐怖片都要可怕。
「我还以为真的是鬼呢。」
她整了整头发,仿佛刚才发疯的不是她:「哎呀,不好意思啊,下手重了点。」
05
陆延的脸瞬间白了。
他冲到我面前,手忙脚乱地撕开我嘴上的胶带。
胶带被撕开的瞬间,连带着撕下了一层皮。
「沈遥?沈遥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抖。
「别装了,起来啊!」
我张开嘴,想说话。
但喉咙里涌上来的不是声音,而是血。
浓稠的血混着唾液,从嘴角流出来。
还有两颗牙齿。
白色的牙齿掉在地上,在血泊中显得格外刺眼。
「救……救我……」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呢喃。
陆延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纸一样。
其他人也都傻了。
「快!快叫救护车!」李浩第一个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天啊,流了好多血……」王明的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会这样……」有人在小声嘀咕。
陆延还在我面前,他想解开绑着我的绳子,但手抖得太厉害,怎么都解不开。
「沈遥!沈遥你别吓我!」
他的声音里有了哭腔。
「不就是个玩笑吗?你别这样……」
「你不是最坚强的吗?你不是什么都能忍的吗?」
我想笑。
真的很想笑。
原来在他心里,我就是什么都能忍的。
所以才敢这样对我。
所以才觉得无论怎么伤害我,我都会原谅他。
所以才会为了讨好别的女生,把我当成工具。
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斑驳的光影。
陆延的脸在我眼前晃动,嘴巴一张一合,但我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只有苏蔓的声音,还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延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被吓到了,这是应激反应……」
「沈遥不会有事的,对吧?她那么坚强……」
然后,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记忆里,是陆延撕心裂肺的喊声:
「沈遥!沈遥你醒醒!不要睡!」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醒来好不好?你醒来打我骂我都行!」
但我已经听不到了。
06
我是在 ICU 醒来的。
最先感受到的是疼痛。
铺天盖地的疼痛。
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疼。
像是有无数把刀在身体里搅动,又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里。
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心电监护仪、各种输液管,把我变成了一个被机器维持生命的植物。
妈妈趴在床边,满脸泪痕。
她好像老了十岁,原本保养得很好的脸上布满了憔悴,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到我睁开眼睛,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遥遥!你终于醒了!」
她想握我的手,又怕弄疼我,只能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指尖。
「妈妈在这里,别怕,妈妈在……」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成一个个深色的圆圈。
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火烧过,干涩疼痛。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刀片。
妈妈连忙按铃叫医生。
很快,一群医护人员涌进来。
他们围在我床边,检查各种仪器,低声交谈。那些专业术语像咒语一样在我耳边飘过。
「多处骨折,十七处。」
「颅内出血,已经做了开颅手术。」
「面部毁损严重,需要多次整形手术。」
「内脏挫伤,脾脏破裂已经修补。」
「可能留下后遗症……」
主治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惋惜:
「小姑娘,你很坚强,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他顿了顿:「你在 ICU 躺了整整三个月,我们一度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三个月。
我昏迷了三个月。
妈妈哭得撕心裂肺:「那些畜生!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她的声音嘶哑,应该是哭了太多次:「我要告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过!」
爸爸站在一旁,拳头握得死死的。
爸爸?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继父。
他对我一直很好,但我始终叫不出爸爸这个称呼。
可现在,他眼里的愤怒和心疼是真的。
「已经报警了。」他的声音很沉,「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监控录像都保存了,还有目击证人。」
「苏家想私了,被我骂回去了。」
我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过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心死了。
陆延。
我叫了十八年的延哥哥。
那个说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人。
那个在我八岁摔断腿时背着我去医院的人。
那个在我爸爸去世时陪我哭了整夜的人。
竟然为了讨好别的女生,把我当成了工具。
当成了可以随意伤害的玩具。
当成了皮糙肉厚、什么都能忍的沈遥。
07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的康复期。
每天都在疼痛中度过。
做复健的时候,疼得想死。
理疗师扶着我的腿,一点点帮我弯曲僵硬的关节。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像是在撕裂肌肉,我咬着牙,汗水浸透了病号服。
换药的时候,疼得想死。
护士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每一次撕扯都带起一阵钻心的疼。
新的药物涂在伤口上,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呼吸的时候,都疼得想死。
肋骨虽然在愈合,但每一次深呼吸都会牵动伤处。
我只能小口小口地呼吸,像一条离水的鱼。
但比身体的疼痛更难忍受的,是心理的创伤。
每次闭上眼睛,我都会看到苏蔓挥舞板凳的样子。
她扭曲的脸,充血的眼睛,还有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去死吧!去死吧!」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回响。
我还会听到陆延的声音:
「就是个恶作剧。」
「她那么喜欢我,肯定愿意配合的。」
「皮糙肉厚的,不会有事。」
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我还被绑在椅子上。
板凳一下一下砸下来,永无止境。
我想逃,逃不掉。
想叫,叫不出。
只能在无尽的疼痛中惊醒。
然后发现,现实比噩梦更可怕。
因为噩梦会醒,但现实不会。
心理医生每天都会来。
她是个温柔的中年女人,总是轻声细语地跟我说话。
「沈遥,你要学会释放情绪。」
「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但我哭不出来。
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剩下的只有麻木。
08
第三周,陆延来了。
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布满血丝,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看到我的样子,他愣在门口,脚步钉在那里,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我。
也是。
镜子里的我,已经面目全非。
脸上缠满纱布,露出的部分布满青紫和疤痕。
鼻梁塌陷,颧骨碎裂后虽然做了手术,但还是变形了。
曾经的清秀容貌,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遥……」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我别过头,不想看他。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他以前从不抽烟的。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只是想帮苏蔓一个忙,没想到她会……」
「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如果我知道会这样,我绝对不会……」
我转过头,盯着他。
满脸的纱布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就是这双眼睛,让他浑身一震。
因为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死寂。
「陆延。」我的声音嘶哑,像是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
「你把我打晕的时候,有想过我会疼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把我绑起来的时候,有想过我会害怕吗?」
他的手在发抖。
「你把我当道具送到苏蔓面前的时候,有把我当过人吗?」
他低下头,肩膀在颤抖。
我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挖出来的: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是我居然爱了你十八年。」
「从三岁到二十一岁,我的世界里只有你。」
「你说要当飞行员,我就拼命学习,想考航空学校陪你。」
「你说喜欢长头发的女生,我就一直留着长发,哪怕夏天热得要死。」
「你说不喜欢女生化妆,我就素面朝天,哪怕被人说土。」
「可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我笑了,即使脸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
「一个随叫随到的工具?」
「一个可以任意使用的玩具?」
「一个皮糙肉厚、什么都能忍的沈遥?」
陆延的眼眶彻底红了,眼泪掉下来:
「不是的,沈遥,你知道我也是喜欢你的……」
「我们不是说好了,大学毕业就结婚吗?」
「我妈都开始给我们准备新房了……」
我笑了。
那种笑,大概比哭还难看。
「喜欢?」
「你管这叫喜欢?」
「那你的喜欢,还真是要人命啊。」
他想说什么,但我已经不想听了。
「出去。」我闭上眼睛,「以后别来了。」
「沈遥……」
「出去!」
我睁开眼睛,里面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他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
「沈遥,我会等你原谅我的。」
「哪怕用一辈子。」
门关上了。
我看着天花板,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那个爱了他十八年的自己。
那个傻姑娘,终于死了。
09
陆延走后第二天,苏蔓来了。
她穿着限量版的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包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来。
妆容精致,唇红齿白,美得像个瓷娃娃。
看到我的样子,她皱了皱眉,嫌恶的表情一闪而过:
「真惨啊。」
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像是在评价一个与她无关的可怜虫。
她优雅地坐在椅子上,翘起腿,露出纤细的脚踝:
「不过你也别怪我,谁让他们把你弄得那么吓人。」
「我是真的被吓到了,出于本能反应,你能理解吧?」
她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
「我爸说了,医药费我们会出一部分。」
「但你也别狮子大开口,毕竟这事你也有责任。」
她放下镜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谁让你答应参与这种恶作剧呢?」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吗?」
我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打断了我十七根骨头,毁了我的脸,毁了我的人生。
现在却坐在这里,跟我讲道理。
「苏蔓。」我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
她挑了挑眉:「嗯?」
「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那种愤怒:
「你说什么?」
「我说,你很恶心。」
我一字一句地说:
「明明是你想要刺激,让陆延搞这个恶作剧。」
「明明是你下的狠手,把我打成这样。」
「明明你在知道是我之后,还笑了。」
「现在却在这里装无辜。」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你不恶心吗?」
苏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沈遥,我劝你识相点。」
「我家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我爸是江南省最大的地产商,我妈家族控制着半个娱乐圈。」
她俯下身,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老老实实拿点钱走人,对大家都好。」
「不然……」
她冷笑:
「一个毁容的残废,你觉得你还有什么未来?」
「没有人会要你的。」
「陆延?他现在可能还有点愧疚,但等时间长了,你觉得他还会记得你?」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谁会要一个丑八怪?」
门突然被推开。
爸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刚才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他的脸色铁青:
「还有监控录像,你打人的全过程,清清楚楚。」
「法庭上见吧,苏小姐。」
苏蔓的脸瞬间白了。
她想说什么,但爸爸已经叫来了保安:
「请这位小姐出去。」
「以后不要让她再进来。」
临走时,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毒蛇一样。
但我不怕。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10
心理医生说,我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需要长期治疗。
每次治疗,都要回忆那天的事。
一遍又一遍。
像把伤口撕开,再撕开。
「你要学会面对。」医生说,「只有面对,才能走出来。」
可我不想面对。
我只想忘记。
忘记那天的一切。
忘记陆延的冷漠。
忘记苏蔓的疯狂。
忘记我曾经爱过他。
但记忆像烙印,深深刻在脑子里。
删不掉,忘不了。
只能一遍遍折磨自己。
第五周,我终于可以下床了。
扶着助行器,一步一步挪动。
每走一步,断过的骨头都在抗议。钻心的疼痛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但我坚持着。
因为我要站起来。
要走出去。
要让那些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复健室的镜子很大,整面墙都是。
我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全貌。
脸上布满疤痕,像是被无数把刀划过。
鼻梁塌陷,颧骨歪斜。
嘴角因为神经受损,微微下垂。
左眼比右眼小,因为眼眶骨碎裂过。
曾经的清秀容貌,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盯着镜子里的怪物。
那个陌生的、丑陋的、可怕的人。
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得理疗师都吓坏了,赶紧叫医生。
但我停不下来。
因为太可笑了。
这就是爱情的代价吗?
这就是信任的结局吗?
这就是十八年青梅竹马的结果吗?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遍遍地问:
沈遥,值得吗?
沈遥,你后悔吗?
沈遥,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点头吗?
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11
出院那天,陆延又来了。
他拿着一大束玫瑰,九十九朵,红得像血。
站在医院门口,像个雕像。
看到我拄着拐杖出来,他冲过来:
「沈遥,我……」
他看着我的脸,话卡在喉咙里。
是啊,这张脸,连我自己都不忍心看。
「我知道你恨我。」他说,声音很轻,「但请你相信,我真的没想过会这样。」
「如果可以重来,我绝对不会……」
「可惜没有如果。」我打断他。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个我爱了十八年的人。
这个我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
现在看来,如此陌生。
「陆延,你知道吗?」
我说,声音很平静:
「我曾经觉得,你是我的全世界。」
「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但现在我才明白,在你心里,我什么都不是。」
他摇头,眼睛红了:
「不是的,你对我很重要……」
「重要?」我冷笑。
「重要到可以随便打晕?」
「重要到可以当道具使用?」
「重要到可以让别人随意伤害?」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插在他心上。
他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往前走。
一瘸一拐,但步伐坚定。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沈遥!我会等你原谅我!」
「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我没有回头。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再怎么补,也回不到从前。
就像我的脸。
就像我的骨头。
就像我的心。
12
决定起诉的时候,很多人来劝我。
陆延的父母、苏蔓的父母,甚至一些同学。
他们坐在我家客厅里,表情各异。
陆延的妈妈哭得梨花带雨:
「遥遥,阿姨看着你长大的,你和延延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延延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他现在每天都不吃不喝,人都快废了……」
陆延的爸爸则是一脸严肃:
「我们可以赔偿,要多少钱都行。」
「但刑事案件一旦立案,对孩子的前途影响太大了。」
「延延还要考研,还要工作,还要结婚生子……」
苏蔓的父母更是趾高气扬。
她爸爸,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上的劳力士闪闪发光:
「小姑娘,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我们都可以赔。」
「开个价吧,只要合理,我们都能接受。」
她妈妈,一个保养得很好的贵妇,满身珠光宝气:
「说到底,也是个误会。」
「曼曼也是受害者,她被吓到了才会失控。」
「大家都是年轻人,何必闹得这么僵?」
还有一些同学,他们的话更让我心寒:
「沈遥,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较真。」
「大家都还年轻,一时冲动。」
「你这样会毁了他们的。」
「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些人。
他们的嘴一张一合,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好像我的痛苦,我的伤害,都不值一提。
好像只要给钱,一切都可以抹平。
好像我就该大度,就该原谅,就该当没发生过。
「不和解。」我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法律的代价。」
苏蔓的父亲,皮笑肉不笑:
「小姑娘,你要想清楚。」
「跟我们作对,你们家也不会好过。」
「你妈妈的公司,似乎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爸爸站起来,个子不高,但气势很足:
「那就试试看。」
妈妈握住我的手,手心都是汗,但声音很稳:
「我们不怕。」
「为了遥遥,破产我也认了。」
对峙持续了很久。
最后他们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时,陆延的妈妈还在哭:
「遥遥,阿姨求求你……」
「延延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们不是要结婚的吗?」
我看着这个曾经对我很好的女人。
这个每年都会给我织毛衣的女人。
这个说要把我当亲女儿的女人。
心里某个地方,还是软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阿姨,如果躺在医院里的是陆延,」
「如果毁容的是陆延,」
「如果这辈子都要在痛苦中度过的是陆延,」
「您还会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不是故意的』吗?」
她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答案。
如果受伤的是陆延,她恐怕会跟对方拼命。
可受伤的是我。
所以在他们眼里,就可以原谅。
因为我不重要。
因为我只是个外人。
因为我只是陆延的玩具。
13
准备证据的过程很艰难。
但幸运的是,学校的监控录下了一切。
从他们把我打晕。
到把我绑起来。
到苏蔓施暴。
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监控里,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摆弄。
看到这些画面时,连见多识广的律师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恶作剧了。」律师说,「这是故意伤害,情节严重。」
还有同学的证词。
有人看到了策划过程。
有人听到了陆延的话。
那些话被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就是个恶作剧,沈遥皮糙肉厚的。」
「她那么喜欢我,肯定愿意配合。」
「反正又不会出事。」
原来,我的喜欢,在他眼里是可以利用的筹码。
原来,我的坚强,在他眼里是可以随意伤害的理由。
原来,我在他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律师说,这个案子胜诉的可能性很大。
故意伤害罪,造成重伤,最高可判十年。
「苏蔓是主犯,她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
「陆延和其他人是共犯,虽然没有直接施暴,但策划和实施了导致伤害的行为。」
我听着,心里没有快感。
只有深深的悲哀。
十年。
就算他们坐十年牢,我的伤也好不了。
我的脸回不来。
我的青春回不来。
我对爱情的信任,也回不来。
但至少,他们要付出代价。
不是钱的代价。
是自由的代价。
是前途的代价。
是他们本该承担的代价。
14
开庭那天,整个法庭坐满了人。
有媒体记者,有同学,有不相关的旁听群众。
这个案子已经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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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着轮椅进法庭。
虽然已经能走路了,但律师说,这样更有视觉冲击力。
陆延坐在被告席上。
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看到我的瞬间,他的眼神像是被刀割了一样。
一直看着我。
眼神里有愧疚,有痛苦,有哀求,有绝望。
但我不为所动。
苏蔓坐在另一边,化着精致的妆容,但掩盖不住眼底的慌乱。
她的律师团很豪华,一看就价值不菲。
公诉人播放了监控录像。
法庭上一片寂静。
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被打晕、被绑、被殴打。
血溅到墙上。
牙齿掉在地上。
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软。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凉气。
有人小声议论。
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我面无表情。
心已经麻木了。
但妈妈在我身后小声抽泣。
苏蔓的律师试图辩解:
「我的当事人确实反应过度,但那是因为被吓到了。」
「这是应激反应,不是故意伤害。」
「在黑暗的环境中,面对恐怖的造型,任何人都可能失控。」
我的律师立即反驳:
「根据视频显示,被告苏蔓在施暴过程中说了『去死吧』。」
「这明显是故意伤害的主观恶意。」
「而且,在意识到对方是人之后,她说了『原来是沈遥啊』,然后笑了。」
「这说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伤害谁。」
「不是应激反应,是蓄意伤害。」
陆延的律师则强调:
「我的当事人只是想搞个恶作剧,没有伤害的故意。」
「真正造成伤害的是苏蔓,不是陆延。」
「陆延在发现情况不对后,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
这时,法官问我是否要发言。
我站起来。
扶着拐杖,一步步走到证人席。
每一步都很艰难,但我走得很稳。
「我想说几句话。」
法官点头。
整个法庭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陆延说他没有伤害的故意。」
我的声音通过话筒,在法庭里回荡。
「那么我想问,把一个人打晕,算不算伤害?」
「把一个人绑起来,限制人身自由,算不算伤害?」
「明知道要去吓人,却把我推到最前面当靶子,算不算伤害?」
我看着陆延,他低下了头。
「你说你喜欢我。」
「可你的喜欢,就是这样的吗?」
「为了讨好别的女生,把我当工具?」
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我努力控制着: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苏蔓没有打我,」
「如果这个恶作剧『成功』了,」
「我醒来发现自己被你们这样对待,」
「心里会有多疼?」
陆延的肩膀在发抖。
我能看到他在哭。
但我继续说:
「十八年了。」
「我们认识十八年了。」
「从幼儿园到大学。」
「我以为,这十八年的感情,至少能让你把我当个人看。」
「可我错了。」
「在你心里,我只是个工具。」
「一个可以随意使用,随意伤害的工具。」
「一个皮糙肉厚,什么都能忍的沈遥。」
说到这里,我哽咽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但我忍住,继续说:
「我曾经那么爱你。」
「爱到失去自我。」
「爱到没有尊严。」
「爱到连被你伤害,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但是现在,我醒了。」
我转向法官:
「我不原谅。」
「永远不会原谅。」
「请法官判他们应得的惩罚。」
「不是为了报复。」
「是为了正义。」
「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恶作剧是有代价的。」
「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把别人当工具是要付出代价的。」
「谢谢。」
我说完,慢慢走回座位。
法庭里很安静。
有人在小声抽泣。
陆延抬起头看我,满脸泪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苏蔓面无表情,但手在发抖。
15
判决下来了。
「被告人苏蔓,犯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情节恶劣,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苏蔓当庭崩溃,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不!这不公平!」
「我是被吓到的!我不是故意的!」
「爸!爸!救我!」
但法警已经给她戴上了手铐。
「被告人陆延,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陆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其他参与的男生,分别判处一年到两年不等,均为缓刑。
「赔偿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五百万元。」
不够。
远远不够。
但这已经是法律能给我的最大正义了。
苏蔓被带走的时候,回头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恨意。
我平静地回视。
你恨我?
我更恨你。
你只是失去了七年自由。
我失去的是一辈子的容貌,一辈子的健康,一辈子的信任。
陆延没有走。
他站在被告席上,一直看着我。
直到法警催促,他才慢慢离开。
走到我身边时,他停下了。
「对不起。」
就三个字。
然后他走了。
出了法院,天空很蓝。
阳光很好。
我坐在轮椅上,深深地呼吸。
第一次觉得,空气是甜的。
正义虽然迟到,但终究来了。
妈妈推着我:「遥遥,我们回家。」
「嗯,回家。」
16
判决后,我们搬离了原来的城市。
那里有太多痛苦的回忆。
每一条街,每一个角落,都有我和陆延的影子。
我需要一个全新的开始。
新的城市很好。
没有人认识我。
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我可以重新开始。
继续治疗,继续复健。
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
虽然会留下后遗症,但基本生活没问题。
脸上的疤痕,可以通过整形手术改善。
虽然回不到从前,但至少不会太吓人。
我开始学习新的东西。
心理学,因为我想了解创伤。
法律,因为我想保护自己。
还有写作,因为我需要倾诉。
慢慢的,日子好起来了。
虽然还是会做噩梦。
虽然还是会突然崩溃。
但频率越来越少。
我在学着与创伤共存。
17
一年后,我接到了陆延妈妈的电话。
她哭着说,陆延疯了。
真的疯了。
缓刑期间,他每天都在找我。
打听我的下落,想要见我一面。
但我们搬家后,切断了所有联系。
他找不到。
他开始酗酒。
喝醉了就哭,哭着喊我的名字。
说对不起,说后悔,说如果时间能倒流。
清醒的时候,就拼命工作赚钱。
说要赚够钱,赔给我。
前几天,他彻底崩溃了。
在街上看到一个背影像我的女孩。
冲上去抱住人家,哭着说沈遥对不起。
被当成神经病送进了精神病院。
医生诊断,严重的抑郁症和精神分裂。
需要长期住院治疗。
陆延妈妈哭着求我:「遥遥,你去看看他吧。」
「就一眼,让他知道你还活着,好好的。」
「也许他就能好起来……」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阿姨,我也在治疗。」
「心理医生说,我不能再接触创伤源。」
「对不起。」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前发呆。
陆延疯了。
我该高兴吗?
可我高兴不起来。
只觉得悲哀。
如果当初,他能把我当人看。
如果当初,他能多考虑一秒我的感受。
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轻易地伤害我。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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