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赵老的讽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志远不可能连自己亲爹的声音都分辨不出来，可他明明记得，父亲半个月前还在省里的地质局宿舍住着，怎么会突然来绿水桃源？

听到父亲的声音，赵志远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抓着安琦胳膊的手瞬间没了力气，指节的青白慢慢褪去。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林慧，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父亲半个月前还在省里地质局的宿舍，说要整理早年的地质资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绿水桃源？

这短短几秒的犹豫里，赵志远的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父亲突然出现的意外。

有对父亲声音里威严的本能敬畏。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总觉得，父亲的出现，会打乱他带安琦回市里的计划。

终究还是抵不过那声带着威严的召唤，赵志远重重地叹了口气，拉着林慧的手，脚步沉重地跟着李向南往堂屋走。

安琦跟在后面，偷偷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爷爷来了，事情肯定会有转机。

刚跨进堂屋门槛，赵志远的目光就被屋里的摆设勾住，瞳孔微微收缩，心里又是一阵惊讶。

堂屋不算大，也就十几平米，却收拾得格外整齐，没有一点乡下堂屋常见的杂乱。

靠里的位置摆着一张老木桌，桌面被打磨得油光锃亮，能隐约映出人的影子。

这桌子看着有些年头了，桌腿上还留着淡淡的木纹，让赵志远莫名想起小时候家里的那张八仙桌。

母亲就是在那张桌上给他缝衣服、准备晚饭。

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暖壶，壶身上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红字，边角有些磨损，却擦得干干净净。

旁边是两个粗瓷茶杯，杯沿还沾着点淡黄色的茶渍，飘着淡淡的茶香，显然刚有人喝过。

墙上挂着一张绿水桃源的手绘地图，纸是普通的牛皮纸，却用红笔仔细标着暖棚区、宿舍区、鱼塘和振兴渠的位置。

线条画得规整流畅，连每个暖棚的编号都写得清清楚楚，能看出画的人用了十足的心思。

墙角放着一个竹编的筐子，编得细密结实，里面装着几本农业和地质方面的书。

有一本《农业生态概论》，封皮已经有些卷边，书脊上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还有一本《全国地质地貌》，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书签，显然经常被翻阅。

最让赵志远惊讶的是，桌角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收音机，外壳是深棕色的塑料，擦得一尘不染，连按钮上的字迹都完好无损。

这个年代，收音机可是稀罕物，别说乡下基地，就是市里的普通家庭，也不是随便能有的。

他和林慧结婚时，还是托了关系才买到一台二手的。

“愣着干什么？进来坐。”

赵靖轩的声音再次传来，打破了赵志远的思绪。

他坐在老木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个粗瓷茶杯，指节有些粗大，却稳得很。

白胡子上沾着点茶沫，眼神锐利得像鹰，落在门口几人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海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铜制的烟袋锅，烟锅里的烟已经灭了，他却没再点燃，见他们进来，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

赵志远和林慧走到桌前，拘谨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赵志远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的布料。

林慧则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腰板挺得笔直，像学生见了老师。

李向南拿起桌上的暖壶，给他们倒了杯茶，热水顺着壶嘴流进粗瓷杯里，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茶杯递到面前时，赵志远才看清，杯子里泡的是野菊花茶。

金黄的花瓣在热水里慢慢舒展，浮在水面上，飘着淡淡的清香，还带着点山野的清爽气息。

“爸，您怎么会在这儿？”

坐定后，赵志远还是忍不住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想知道，父亲是临时来的，还是早就来了。

赵靖轩没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时故意让茶杯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响不算大，却像敲在赵志远和林慧的心上，两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呼吸都轻了几分。

从小到大，父亲只要这样，就代表他有话要说，而且是不容反驳的话。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赵靖轩斜了赵志远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眼神里的锐利又深了几分。

“你们能来绿水桃源‘考察’，我就不能来看看？”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这乡下地方，只配你们来指指点点，不配我老头子待着？”

赵志远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确实觉得父亲不该待在这种“偏远乡下”，应该在市里的宿舍里安享晚年，可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慧赶紧打圆场，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语气也放得轻柔。

“爸，您别误会，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没想到您会在这儿，有点惊讶。”

“我们上周给您打电话，您还说在整理资料呢。”

“惊讶？我看你们是嫌弃吧。”

赵靖轩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眼神扫过两人，像带着钩子，能看透他们的心思。

“刚从国外回来没几天，就觉得城里的月亮比乡下圆了？”

“觉得安琦待在这儿，屈才了？”

“委屈了你们的‘大学生女儿’，委屈了你们从国外学来的‘先进技术’？”

这话像一记耳光，不重，却狠狠拍在了赵志远和林慧脸上，两人的脸瞬间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他们心里确实这么想过，却被父亲直白地说出来，只觉得脸上发烫。

“爸，我们不是嫌弃，是为了安琦好！”

赵志远终于忍不住反驳，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急切的辩解，双手也握紧了。

“她是大学生，是国家花了钱培养的技术人员，留在乡下能有什么前途？”

“市里的农业局都给她留了实验室的位置，能接触到最先进的设备，能出科研成果，这难道不比在这儿种蔬菜、搞暖棚强？”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眼神也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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