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他看着她发抖，终究软了心
她看向赵黎，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麻木。
“赵总监，这个项目的设计方案，已经非常完整了。”
“步骤清晰，逻辑缜密，我觉得……基本可以直接进入施工阶段了。”
言外之意，就是觉得这个项目已经不需要再另外找人负责了。
话音刚落，王总监便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安澜身上。
“安小姐的专业能力，我们早有耳闻。”
“所以，尽管安小姐对目前的进度给予了高度的评价，我们公司高层还是希望，这个项目可以由安小姐全程负责。”
安澜猛地抬起头，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错愕。
全程负责？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地看向赵黎。
对方本来因为她的婉拒面露不虞，此刻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项目虽然重要，方案却近乎完善，没必要再多此一举，找人设计，徒花钱财。
这背后，处处都透着诡异。
是祁司衍的安排吗？
他又想做什么？
她想起之前赵黎说的，祁司衍只要说了会给项目就一定给，是给赵黎的封口费。
所以祁司衍是想用这种方式，既给了赵黎好处，又让自己亲手将自己过去的回忆，一点点敲碎，再重新堆砌成他想要的样子吗？
这种残忍又变态的报复，确实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安澜竭力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有些干涩。
“为什么是我？”
王总监脸上的笑容标准得无懈可击，语气也十分官方。
“这是我们公司的安排。”
一句话，就堵住了安澜所有想问的话。
赵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她看向安澜，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
“安澜，你对这个项目，还有什么疑问吗？”
安澜知道，赵黎最不喜欢员工把私生活和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她不能在这里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安澜暗自平复着心情，摇了摇头。
她重新看向桌上的项目书，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专业。
“没有了。”
“这个项目从方案来看，难度并不大，我可以接手。”
见她答应下来，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大家很快就一些合作细节达成了一致。
赵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亲自将王总监一行人送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安澜一个人。
她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也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安澜。”
赵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安澜停下脚步，转过身。
赵黎已经送走了客户，此刻正倚在门框上，环着双臂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代的是一片公事公办的严肃。
“我不管你和祁司衍有什么过往。”
“也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样子。”
赵黎的目光，落在她手边的文件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警告。
“别耽误工作。”
“这个项目钱多事少，做好了以后还有机会接触祁氏其他项目，你必须给我好好干。”
她果然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安澜的心沉了沉，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
她迎着赵黎审视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赵总监。”
“我知道了，不会耽误的。”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安澜关掉了刚刚还在学习的专业知识网站。
她重新打开那份项目书，再一次，仔細地研究起来。
那熟悉的布局，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着她的心脏。
她打开设计软件，按照项目书上的要求，开始搭建一个初步的模型。
修改了一些她认为不合理的细节。
比如，二楼朝南的那间卧室，项目书里规划要做成书房，但她知道，那里的阳光最好，最适合晒太阳。
比如，花园里的那棵桂花树，是她母亲最喜欢的，项目书里却建议移走，换成更现代的景观。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渐渐成型的模型，忍不住开始发呆。
如果……
如果五年前那些事都没有发生。
如果安氏没有破产，母亲没有去世，她没有和祁司衍分手。
他们现在，是不是就住在这个房子里？
她会把二楼的阳光房布置成画室，午后的时候，他处理工作，她就在旁边画画。
花园里的桂花树下，会摆上一架秋千。
到了秋天，满院子都是桂花的香气。
她正想得入迷，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打断了她所有的幻想。
是朱怀瑾发来的消息。
一张制作精美的电子邀请函，静静地躺在聊天界面里。
下周六晚，在希尔顿酒店举办的商业交流宴会。
安澜瞬间回过神来。
她在想什么呢？
那些早就被她亲手抛弃的东西，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去幻想。
她暗中唾弃自己的多愁善感，重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很快就到了周五。
上班的时候还好，脑子里被各种数据和设计图填满，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东想西。
可一旦下班，车子驶离了市中心的繁华，周围渐渐安静下来，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便如同潮水般，重新将她淹没。
明天就要去参加那场商业交流会了。
安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指尖却冰凉。
五年前，安家破产，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百般奉承的人，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变了嘴脸。
那些鄙夷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眼神，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即便时隔多年，也依旧清晰地扎在她记忆深处。
她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手里的水杯，跟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着，温热的水洒出来，濡湿了她的家居服。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将自己缩得更紧，慢慢地，在宽大的沙发上蜷成了一团。
祁司衍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连他走近了都没有察觉。
他本该冷眼旁观的。
甚至，他应该感到痛快。
可那细微的颤抖，却像一根羽毛，一下一下，搔刮着他的心脏，引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
安澜像是被惊到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及褪去的惊惶。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开开合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祁司衍没有催促她。
他只是弯下腰，从她颤抖的手中拿过水杯，转身去厨房，重新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水，递还给她。
安澜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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