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杨广的底牌,深藏不露的老祭酒,科举舞弊?
“回陛下,据边关的奏禀,此番西域那位罗坨佛陀聚集了天仙一百余尊,真仙十九位,更有两位玄仙……”
“此外,还有罗坨这位佛陀坐镇中军!”
段文振的声音低沉无比,缓缓道:“然……臣斗胆进言,此番危局或不在彼之兵锋,而在陛下的决心!”
决心?
杨广挑了下眉,若有所思的看着段文振,“此话怎讲?”
他指尖微微一顿,落在了舆图上的西域位置,淡淡道:“莫非段卿以为,朕的‘决心’能斩断玄仙因果、镇压佛陀法相?”
话音落下,段文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臣所说的陛下之决心能决定边关烽火……是这一切变故的源头!”
一切变故的源头……杨广微微眯起眼睛,隐隐知晓段文振想说什么了。
“陛下,臣回顾了我大隋与佛门交恶的始末,从始至终,都是源于一则谣言……”
段文振稍作沉吟,随后缓缓说道:“有人说陛下在水陆法会之后要将佛门的国教之名废除!”
“有人说陛下不喜佛门,要扶持道门打压佛门,重现昔年道门盛世……”
“还有人说陛下要将天下佛寺尽数拆毁,僧尼尽皆还俗,自此再无佛门!”
“这些流言如野火燎原,自洛阳而起,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从九州传到了西域诸国!”
“罗坨佛陀正是借着这股“护法”大义,才得以号令西域诸国,兵锋直指九州大地!”
段文振所言的确是实话,这股趋势早在水陆法会之前,就已经隐隐有了征兆。
也正如此,佛门后面才会有一连串的反应。
但是,其实一众文武大臣也不知道,杨广究竟有没有灭佛的想法……虽然废除佛门的国教之名,这是肯定有的。
因为据段文振所知,不止一位大臣知晓了这个消息。
至于扶持道门起来的想法,杨广应该也是有的。
当初文帝祭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明眼看到杨广亲切接待了茅山宗的人。
但至于说拆毁佛寺、强令僧尼还俗之事……杨广却从未在任何密诏或廷议中提及。
而这也是流言最毒之处,以半真半假为刃,割裂九州与西域的信任经纬。
咚!咚!
杨广指尖重重一叩舆图,震得案上朱砂砚台微颤:“所以……朕尚未开口,天下已先替朕下了旨?”
段文振心中微颤,缓缓道:“正是如此!”
“……”
杨广微微闭目,他的确有废除了佛门国教之名的打算,却从未想过以雷霆手段尽毁其根基。
毕竟,佛门在九州传法已经有数百年的时间……甚至是要更早。
但至少当初九州动荡,佛门曾以慈悲渡世、以经义安民,多少流民赖其粥棚活命,多少孤幼因寺学识字。
若是骤然尽毁,非但西域诸国视大隋为死敌,九州腹地亦将伏尸千里。
这哪里是在灭佛……分明是自断根基!
流言如刀,割开的不仅是疆域裂痕,更是人心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信任。
“真麻烦……”
杨广揉了揉眉心,有一瞬间想过,索性就干脆坐实了流言,真的灭佛!
这反正在九州历史上,也不是第一次有帝王以雷霆手段尽毁佛门——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皆行灭佛之事。
若是真的实在事不可为……杨广也会这么干的。
“天台寺……还有那个密宗!”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想到了洛阳城中的天台寺,还有神秀和迦叶、以及天台寺的那位住持和僧人们。
若是真的要行灭佛之举,只怕这些人都会首当其冲。
可天台寺自大隋一统九州以来,便是以义理澄明、戒律严整著称,神秀作为天台寺的佛子,更是在水陆法会上帮过他……严格来说,杨广还欠着神秀一个人情。
更别说,此次滑州地脉有异,也是神秀前去相助修复的。
至于说迦叶……这位灵山佛子的心思,杨广看不出来,只隐隐猜测其应该跟神秀有关系。
……或者说是神秀的前世,那位如来座下二弟子金蝉子有关系。
这些神佛之间的因果牵连甚深,绝非一纸诏书可断,若无必要,杨广也不愿意掺和过深。
真正让他举棋不定的,其实还是施行灭佛之后,会不会对大隋国运造成动荡。
若是如此,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对佛门……”
杨广揉了揉眉心,无奈的开口问道:“段卿是如何看的?”
话音落下,段文振顿时怔了下,随即答道:“回陛下,依臣来看,佛门在九州的确势大,隐隐对我大隋也是一大隐患和威胁!”
“但是,若要彻底将其连根拔起,也不太可能!”
段文振硬着头皮将最后一句话说完,苦笑一声,缓缓道:“毕竟,真要算起来,其实我大隋之中,也有不少人是拜过佛门,修行佛法的!”
这一点倒不是段文振胡诌,朝中文武百官里面,可有不少修行者,其中就不少是修行的佛门之法。
更甚者,大隋九老之中都有这样的人。
因此,大隋与佛门的关系,是注定了不可能斩尽杀绝的。
这份关系早已如血脉般渗入庙堂肌理、士族门风与黎庶日常。
佛寺藏经即藏史,僧侣传法亦传道。
一尊泥塑背后是百户香火,一座钟楼之下是千顷良田。
若是要强行拆解,那就不是削枝去叶,而是掘根毁脉,自毁长城。
“……”
杨广沉默良久,指尖在紫檀案几上缓缓叩落,声音沉而冷的道:“既然不能断……那便须驯!”
“朕不管佛门在九州的势大如何,但有一点是必须的!”
他缓缓抬起眸子,盯着段文振一字一句说道:“佛门须纳于王化,僧尼必受律令!”
“不仅如此,八寺可存,但须由礼部和吏部勘验寺内的每一位僧人身份和来历!”
“那些佛法经藏亦可传,但须经崇玄寺的校订,否则一律焚毁!”
“至于那水陆法会……也可以继续召开,但必须得由鸿胪寺监仪!”
……
杨广列出了一条条铁律,字字如钉入木,不容置喙。
在旁的陈伙野默不作声的记录着,等一会儿便会将此事誊抄成敕,交由政事堂拟定为帝旨,随后发往各州郡及佛寺执行。
当然,这道敕令尚未落笔成文,也有转圜的余地。
但陈伙野余光瞥了眼杨广的神色,暗暗摇头,不认为这道旨意会有更改的可能。
这或许就是陛下的底线了!
想到这,陈伙野瞥向了段文振,只见这位兵部尚书欲言又止,显然是对杨广提出的一条条铁律,有些迟疑。
这么多的限制和条条框框,佛门恐难全盘应承,稍有不慎便可能激起大规模反弹。
但段文振看着杨广沉静如水的神色,当即便是明白了,拱手拜道:“臣遵旨!”
“只是……”
说罢,段文振稍作迟疑,缓缓道:“陛下,若要佛门遵守这些,只怕还要我大隋击退这一次叩关犯边的西域大军!”
那位罗坨佛陀来势汹汹,可不是冲着威慑来的,而是真的想要踏破边关,真正君临九州。
所以,即便杨广想要与佛门‘说和’,也需要先将边关这一劫给渡过去。
“这一点,朕自有把握,你们不必担心!”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一位玄仙之上的佛陀,的确是很难缠。
即便是让宇文成都或是洛玉卿前去……只怕都不起什么作用。
至于国子监里的那位老祭酒王通,虽说修为低微,但杨广怀疑这老家伙应该藏着点什么底牌,很有可能对抗的了一位佛陀。
但杨广曾经与王通交谈过,这位老祭酒早已经在数百年的九州南北动荡之中,彻底被磨灭了‘人心’。
因此,他不指望王通能帮忙。
短时间之内……杨广能找到的帮手,确定可以击退一位佛陀,甚至是将其镇杀的,只有一人!
原本杨广还想着等到科举结束,聚拢九州文运,而后寻觅良机,敕封边关将领为‘护关神祇’。
这么一来,在尝试气运敕神的效果后,也能解边关之危。
但看着现在这样……显然西域那边是不会给他时间了。
“你先退下去吧。”
杨广看着段文振一脸疑惑不解的样子,并不打算做出解释。
“是,臣遵旨!”
段文振见状,也是识趣的拱手作拜,缓缓退出殿门。
临了之际,他心中还是有些疑惑,杨广究竟要怎么样能击退边关那叩关犯边的罗坨佛陀和西域大军?
……
“陛下,可是打算去麻烦那位老人家……”
殿内,一直静默侍立的陈伙野忽然躬身低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杨广微微颔首,他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可那位老人家不一定会答应陛下出手吧?”陈伙野疑惑道。
他虽然不知道那位老人家为何会隐居在商丘,但从与那位老人家接触的那短短一小会儿来看,那位老人家明显是不想引人注目。
而现在,若是答应了陛下的请求,出手去边关击退一位佛陀……只怕转眼间就是三界皆知了。
“朕有把握。”杨广淡淡道。
他的确有把握能请动那位老人家,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最重要是,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从边关传来的急报来看,杨林还能坚持一会儿,边关也暂时不会有危险。
而他就要趁着这个时候,尽快做好一切准备,同时加快科举的进程!
“政事堂拟定的名录已经公布出去了?”杨广忽然问道。
闻言,陈伙野答道:“回陛下,都已经公布出去了,据说王翼和几位官员还到了政事堂找牛老要一个说法……”
“王翼?”
杨广挑了下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还记得这位开皇年间的进士。
随即,杨广便是问道:“此番科举,他应该也是考官之一吧?”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王翼修的也是儒家之法,若是想要更进一步,势必会找机会在此次科举之中,谋得一个考官的位置。
如此,在科举开始之后,文运汇聚,功德显现,他便可借机参悟文运奥义,淬炼儒道真意,提升修为。
“回陛下,王侍郎担任第二场的十二位考官之一。”陈伙野作为内侍之首,又执掌了内卫,对朝中官员动向了如指掌。
“好!”
杨广点了点头,起身往寝殿走去,缓缓道:“接下来,朕要闭关几天……”
“朝中大事,皆交托给忠孝王和牛老!”
陈伙野闻言,躬身作拜道:“臣遵旨!”
……
转眼间,数日过去。
随着第一份科举学子的名录公布后,政事堂陆续又公布了两份名录。
而这两次的名录公布,终于不再是只有世家门阀子弟的名字,而是有更多的寒门学子名字出现。
这也让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但同时也越发感到疑惑。
既然如此,那第一份名录又为何要这么做?
这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此次科举还真是古怪,处处透着一丝诡异……”
“谁说不是,也不知道政事堂的诸公在搞什么鬼,第一份名录上的情况,可是在这几日引起了巨大的异议啊!”
“我看是有人想要舞弊!”
“啊!!?”
一间茶楼雅间里,数名衣着不凡的人压低了声音议论着,手中茶盏微颤。
而此时,在这雅间的旁边,一名俊逸青年郁闷的喝着酒。
嗡!
在听到这话后,他当即来了兴趣,指尖微动,一缕法力流转而出。
随即,那雅间里的话便是一字不差的落入了他的耳中。
青年当即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喃喃自语道:“舞弊……可能吗?”
“可是听说陛下这一次是针对世家门阀去的啊!”
若真舞弊,岂非是在自毁长城?
咚!咚!
青年眸光闪烁,思绪还未翻涌太久,忽然屋外传来了一阵敲击声。
他猛地惊醒,抬头望去,喊了一声,“谁啊?”
“……”
屋外敲门的人似乎是沉默了一下,随后低沉道:“林家的小子,你约的老夫过来,现在反过来问老夫?”
话音落下,青年瞬间醒转过来,连忙起身拉开门,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一袭青衫洗得泛白。
正昔年那位北周大学士、前大隋太子府洗马李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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