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温情暖意

每日清晨的温泉，成了他最上心的事。天刚蒙蒙亮，他便轻手轻脚走到榻边，也不叫醒我，只是蹲在一旁，指尖轻轻碰一碰我的脸颊，确认我睡得安稳，才转身去后院试水温。

他总怕泉水太烫烫到我，又怕太凉激着我的寒症，总要伸手反复试上好几遍，时不时还对着泉水嘀咕几句，模样认真又好笑。

等他觉得水温刚好，才会凑到我耳边，用极轻的声音喊我：“阿尹，醒醒，泡温泉了。”

见我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模样，他眼底的笑意就藏不住，伸手轻轻揉乱我的头发，小心翼翼扶我起身，披上提前烘得暖暖的披风，才牵着我慢慢往后院走。

到了温泉门口，他会帮我拢好披风，反复叮嘱：“我就在门外，不许泡太久，觉得头晕就立刻喊我，不许逞强。”

明明是无比严肃的语气，可我每次乖乖点头，他又会忍不住低头，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吻，耳尖微微泛红，转身快步走到门外，隔着木门安安静静守候，像个尽责的侍卫。

我故意逗他，泡了片刻便轻轻喊了一声“和也”，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慌慌张张就要推门，手碰到木门又猛地停下，声音里满是急切：“阿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轻声说没事，就是想问问他在做什么。他闻言，先是沉默片刻，随即带着无奈又宠溺的语气，轻轻叹了口气：“调皮，就知道逗我，好好泡着，我一直都在。”

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安心，还有几分被捉弄后的小委屈，惹得我在温泉里忍不住轻笑，心底却又泛起一丝复杂的涩意。

泡完温泉出来，他早已在暖廊候着，手里捧着厚厚的毛毯，见我出来，立刻上前将我牢牢裹住，弯腰就把我打横抱起，快步往屋里走。

“地上凉，风又大，不能多站。”他抱着我，步伐平稳，却故意走得慢了些，低头看着我，眼底带着笑意，“刚才是不是故意吓我？嗯？”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故作无辜地摇头，他便轻轻捏了捏我的腰，惹得我忍不住笑出声，他才得意地扬了扬眉，平日里的凌厉全然不见，只剩满眼的温柔与孩子气。

白日里的暖廊，是我们常待的地方。他处理公务时，再也没有了在奉天时的紧绷，笔尖划过纸张，每隔半分钟就会抬头看我一眼，生怕我冷着、渴着、闷着。

我捧着书看不了一会儿，手边就会被他塞满各种吃食，剥好的栗子仁、切好的果块、温热的糕点，堆得像小山一样。

见我看书看得入迷，不理会他，他就会放下笔，悄悄凑过来，伸手夺走我手里的书，放在身后，一脸认真地看着我：“书不好看，你看看我。”

那副傲娇又委屈的模样，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求关注的孩童，让我又好气又好笑，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抬眸看着他，他才会满意地笑起来，拉着我的手，跟我讲各种趣事。

他会跟我讲他在日本的童年，说自己小时候爬树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坐在地上大哭；说自己年少时参军，本是满腔热血，可来到这片土地后，见惯了战火与流离，才渐渐明白，自己一直坚守的信念，不过是一场荒唐的侵略。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会沉下来，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疲惫与迷茫。

“阿尹，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他看着我，眼神真挚又坦诚，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只剩下脆弱，“在这里，我是特高课课长，人人敬畏，人人疏远，我每天都活在算计与权谋里，连真心都不敢外露。可只有对你，我不想伪装，也不想隐瞒。”

他伸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声音低沉又认真：“遇到你之前，我活着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所谓的军国大义，可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些。

我只想你平安健康，只想陪着你，远离这些纷争。我知道我身上背负着太多罪孽，我知道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恨我们，可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是干净的。”

他的真心毫无保留地袒露在我面前，深情又卑微，让我心头猛地一缩，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交织在一起，死死纠缠。

可我只能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露出温顺的笑意，轻轻靠在他肩头，他便立刻收紧手臂，将我紧紧抱住，仿佛要抓住这乱世里唯一的光。

天气晴好时，他会陪着我在庭院里散步。积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他始终把我的手揣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紧紧握着，生怕我冻着。

看到院角落满雪的腊梅，他会踮脚去折开得最好的一枝，小心翼翼插在我耳边，眉眼弯弯地看着我：“我的阿尹真好看，比梅花还好看。”

我伸手想去摘耳边的梅花，他却拉住我的手，摇头说不许摘，要一直戴着。

见我无奈点头，他就开心地牵着我慢慢走，跟我规划着往后的日子：“等春天到了，这里的雪化了，我带你去看樱花，漫山遍野的樱花，特别好看；等你的寒症彻底好了，我们去南边，那里四季如春，再也不会冻着你。”

他还会笨拙地给我堆雪人，蹲在雪地里，双手冻得通红，却依旧认真地滚雪球、堆雪人身子，好不容易堆好一个小小的雪人，还特意摘下自己的围巾，给雪人围上，得意地拉着我看：“你看，好看吗？给你堆的，陪着你。”

我笑着点头，他便满脸骄傲，可转头看到我手露在外面，又立刻握住我的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满脸心疼：

“怎么不把手放进口袋？冻坏了怎么办？”

说着就把我的手紧紧裹在他温热的掌心，一遍遍摩挲，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我冰凉的指尖。

到了夜里，他更是无微不至。总会提前让人把被褥烘得暖烘烘，亲自检查屋里的地龙，确保温度刚好，不会太热上火，也不会太冷着凉。

等我躺下，他就坐在榻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轻柔的日式歌谣，声音低沉温柔，直到我渐渐入睡。

有时我夜半醒来，总能感觉到他轻轻推门进来，坐在榻边，静静看着我，伸手轻轻拂开我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碰一碰我的额头，确认我没有不适，才轻声叹气，语气里满是疼惜：“阿尹，一定要好好的。”

他会守上许久，才轻手轻脚地离开，生怕惊扰了我的睡梦。

他顶着特高课内部的非议，顶着上级的压力，抛下所有公务，只为留下来陪着我，把我宠成了这乱世里最安稳的人。

他给我的温柔，细致到衣食住行的每一个细节，真诚到卸下所有伪装袒露心扉，笨拙到用各种幼稚的方式逗我开心。

可他从来都不知道，我享受着他倾尽所有的宠爱，感受着他毫无保留的真心，心底却始终燃着对侵略者的刻骨恨意。

他的每一份温柔，每一次袒露，每一回笨拙的讨好，都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头，提醒着我国土沦陷的伤痛，提醒着我同胞受难的苦难。

我躺在温暖的被褥里，看着窗外被月光照亮的积雪，听着隔壁房间他轻浅的呼吸声，脸上挂着温顺甜美的笑意，心底却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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