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年关将至
耗子药闹剧过后,王磊在床上蔫了整整三天,彻底断了“一夜练成武林高手”的美梦。
我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再想想我们这段时间的荒唐行径,也不得不认命——我俩是真的菜。
别说刺杀白光翔了,我们连像样的暗器都做不出来,连扎马步都坚持不过五分钟,翻烂了脑子里所有的抗日神剧,到头来除了一场笑话,什么都没捞着。
白光翔依旧在奉天城里耀武扬威,而我和王磊,依旧是安隅院里两根任人摆布的蔫萝卜,半分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晃着,不知不觉,北风更紧了,街头巷尾渐渐有了年味儿,才惊觉——要过年了。
我都没往这上头想,王磊倒是先记了起来,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把报仇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一门心思扑在了过年上,勤快得判若两人。
天一亮就往院里跑,扫雪、擦窗、整理杂物,比练功积极一百倍。
我拦都拦不住,他还振振有词:
“急什么?白光翔那狗汉奸活蹦乱跳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我来这鬼地方两年了,去年媳妇还在,却过得跟丧家犬一样,今年好歹有瓦遮头,说什么也得正正经经过个年!”
我被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把他拽到角落里厉声斥责:
“王磊!你忘了嫂子是怎么死的?忘了我们那些同事是怎么死的?你居然还有心思过年!你的仇恨呢?你的骨气呢?”
他挠挠头,一脸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摆烂的无所谓:
“恨啊,怎么不恨!但恨不能当饭吃啊!我们现在这两下子,出去就是送人头,还不如好好过个年,养足精神,过了年再想办法!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杀不了他,急也急不来!”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又兴冲冲地去折腾过年的玩意儿,把我一个人晾在原地,气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
这家伙,说摆烂是真摆烂,说认真过年,也是真的投入。
不知从哪儿摸来了红纸和墨汁,非要写春联。
他握着毛笔,憋得满脸通红,一笔一划跟画符似的,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狗爬都比这整齐。
他还自我感觉良好,把写好的春联小心翼翼地晾干,屁颠屁颠贴在了自己住的偏院门口,左看右看,得意得不行。
我凑过去一看,差点笑出声。
上联:吃饱穿暖不挨揍
下联:平安过年不找死
横批:先活再说
我指着那春联,笑得直不起腰:“王磊,你这春联真是绝了,直白得让人无法反驳!你干脆直接写‘我打不过白光翔’算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叉着腰扬下巴:“懂什么!这叫务实!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无奈地摇摇头,也取了红纸,研墨提笔。
我从小练过软笔,落笔干净利落,字迹娟秀清丽,带着几分温婉,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韧劲。
我没有写什么吉祥话,只写了几句平淡却藏着心意的句子,一笔一划,落得认真。
刚写完,一双带着微凉暖意的手就轻轻环住了我的腰,霜见和也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低沉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不知他站在身后看了多久。
“字很好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独有的宠溺,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墨迹,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比我见过的所有书法都好看。”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立刻扬起甜软的笑意,转过身挽住他的胳膊,像寻常依偎爱人的女子一般:“和也见笑了,随便写写,添点年味儿。”
他低头凝视着我,漆黑的眼眸里盛着满满的温柔,那目光细腻得能滴出水来,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揉进骨子里。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生怕碰碎了我一般。
“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二个中国年。”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珍惜,又带着几分笃定,“去年我看着你难过,心里跟着难受,今年你笑了,我比什么都开心。”
他握紧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牢牢裹着我冰凉的指尖,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
“以后每一个年,我都陪着你。安隅院会一直暖着,你也会一直好好的。我会护着你,永远护着你。”
他的爱意太沉、太细、太真。
会记得我不爱喝太苦的汤药,每次都让人加一颗蜜枣;会悄悄把我坐的软榻垫得更厚;会在我咳嗽时第一时间递上温水;会因为我一句随口的话,就把整个院子布置得满是年意;会因为我笑了,就觉得全世界都晴朗了。
他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安稳,都捧到了我面前。
可我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深情,心口却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我面上笑得越发甜,眼底闪着欢喜的光,靠在他怀里轻声应着,可心底深处,却有一把冰冷的刀,在一下下剜着——
他是侵略者,是敌人的爪牙,是站在我们民族对立面的人。
他给我的所有温暖,都建立在同胞的血泪之上。
我享受着他的庇护,心底却在疯狂地嘶吼,巴不得所有侵略者都滚出这片土地,巴不得他们尽数覆灭,不得好死。
这份爱意,越是细腻,越是沉重,越是让我窒息。
霜见和也似乎察觉到我片刻的失神,只当我是身子弱,轻轻将我拥得更紧,低声哄着:
“累了就歇会儿,年有我来布置,你只要开开心心就好。”
他从不让我受半分累,不让我有半分愁,把我宠成了安隅院里最无忧的人,却不知道,我心底的血海深仇、家国恨,早已堆成了山。
而另一边,王磊依旧在过年的大业里乐此不疲。
他跑去找下人要了花生、瓜子、糖果,把偏院摆得满满当当;又去厨房盯着炖肉、蒸糕,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甚至还弄来了几串红灯笼,挂在院门口,一到晚上亮起来,倒真有了几分过年的热闹。
我好几次撞见他站在院子里,望着红灯笼发呆,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被满满的“过年劲儿”取代。
他是真的累了,怕了,也撑不住了。
丧妻丧子之痛,日日被追杀的恐惧,报仇无门的绝望,早已把他压得喘不过气。过年,不过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短暂的喘息。
我再去斥责他,他就抱着胳膊,一脸理直气壮的摆烂:
“哎呀哎呀,别骂了别骂了!年都要到了,还打打杀杀的多不吉利!等过完年,春暖花开,咱们再从长计议!反正我现在,只想吃顿热乎的年夜饭,睡个安稳觉!”
他那副又怂又摆烂又执着于过年的样子,气得我哭笑不得,却也再也狠不下心苛责。
是啊,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里,在这随时都会丧命的安隅院里,能安安稳稳过个年,能吃顿热饭,能不用担惊受怕,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奢望。
白光翔的屠刀还在,仇恨还在,恐惧还在。
可此刻,看着满院的红灯笼,看着王磊忙前忙后的滑稽身影,感受着霜见和也落在我身上、细腻到极致的温柔目光,我竟有了片刻的恍惚。
仿佛那些刀光剑影、血海深仇,都暂时被这薄薄的年意,轻轻盖住了。
王磊抱着一摞刚买的糖画,乐呵呵地跑过来,塞给我一个兔子形状的:“吃甜的!过年就得甜甜蜜蜜!报仇的事儿,过了年再说!”
我接过糖画,冰凉的甜意触碰到舌尖,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抬头望向霜见和也温柔含笑的眼眸,我弯起嘴角,笑得温柔无害。
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短暂的安稳,这虚假的热闹,这藏在温柔里的恨意,终有一天,会彻底碎裂。
而我和王磊,和白光翔,和眼前这个深爱我的侵略者,终究要走向那无法躲避的终局。
年关将近,风雪正浓。
安隅院的灯火暖得醉人,却暖不透我心底,那片早已被寒冰封住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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