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恨死你们日本人了

那个从前自私、胆小、甚至处处算计我的刘思敏，在生死关头，却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我。

眼泪无声地浸湿霜见和也的衣襟，混着背上渗出的血迹，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烫。

“……我对不起她……”我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浑身的疼痛，“是我连累了她，如果不是我，她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霜见和也低头，温热的指尖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他看向宪兵司令部那扇漆黑铁门的眼神，却冷得骇人。

“不是你的错，”他低声安抚，嗓音沙哑却笃定，“是这场战争，害了所有人。阿尹，你别自责，你活着，才不算辜负她的牺牲。”

车子平稳地停在门口，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进车内，垫上柔软的靠垫，又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我身上，将所有的冷风都隔绝在外。

车内暖黄的灯光落在我惨白的脸上，霜见和也才看清我背上浸透衣衫的血迹，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我手的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忍一忍，我马上带你回去处理伤口。”

他发动车子，车速平稳却极快，一路朝着住处疾驰而去。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刘思敏浑身是血、眼神决绝的模样，全是她那句破碎又坚定的“我是中国人”。

从前在现代，我们是同事，是彼此看不顺眼的对手，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为了我，甘愿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无法呼吸，比背上的鞭伤还要疼上百倍千倍。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

霜见和也再次将我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

屋子里暖烘烘的，与宪兵司令部的阴冷刺骨判若两地，可我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冷，连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

他将我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生怕碰到我的伤口，动作放得轻之又轻。

“我去拿药，很快回来。”

他转身的瞬间，我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袖口，眼神慌乱又无助：“你真的能救她吗？我怕……我怕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霜见和也蹲下身，握住我的手，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目光温柔又坚定：

“我会动用一切关系去救她，哪怕拼上我现在所有的职位与权力，我也会尽力。但阿尹，你现在必须先照顾好自己，你要是垮了，谁等她回来？”

他的话像一剂微弱的定心丸，让我几近崩溃的神经稍稍缓和了些许。

我松开手，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眼泪再次滚落。

不多时，霜见和也拿着医药箱回来，他小心翼翼地撩开我背后破损的衣衫，看到那一道道狰狞红肿、渗着血水的鞭痕时，呼吸骤然一滞，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动作轻柔地用生理盐水清理伤口，指尖微微颤抖，生怕弄疼我。

“疼就告诉我。”

我咬着唇，摇头不语。

这点疼，比起刘思敏正在承受的，又算得了什么？

清理完伤口，他轻轻敷上药膏，缠上干净的纱布，每一个步骤都细致至极。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轻轻将我揽进怀里，让我靠在他的肩头，一下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里守着你，哪里都不去。”

我闭上眼，可根本无法入眠，只要一闭眼，就是审讯室里冰冷的刑具，就是刘思敏凄厉的哭喊，就是她赴死时决绝的眼神。

那道身影，成了我心头永远无法磨灭的灼心之痛。

不知僵持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一夜无眠。

霜见和也一直静静陪着我，没有丝毫倦意，只是时不时收紧手臂，将我护得更紧。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他的下属神色凝重地站在门口，低声汇报着什么。

霜见和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低，那双温柔的眼眸里，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课长……”下属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刘思敏小姐她……在审讯室里，咬舌自尽了。”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我的头顶。

我浑身一震，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背上的伤口骤然崩开，渗出血迹，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恨意，疯狂地席卷了四肢百骸。

我猛地推开霜见和也，撑着剧痛的身体坐起身，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泪水，死死盯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心底淬着血的恨意：

“我恨你们日本人！我恨你们的战争！恨你们的酷刑！恨你们这群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是你们毁了一切！是你们逼死了思敏！是你们把人间变成了地狱！”

我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霜见和也僵在原地，从未见过我这般失控的模样，更从未听过我用如此冰冷刻骨的语气，说出对他同胞、对他所在阵营的恨意。

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抚，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苍白得无力说出。

他从小接受军国主义教育，被灌输效忠帝国、征战荣光的思想，从未质疑过这场战争的意义，从未觉得宪兵队的手段有何不妥。

可此刻，看着我泪流满面、满眼恨意的模样，看着我背上狰狞的伤口，想起刘思敏赴死的决绝，他心中那座根深蒂固的、属于军国主义的信念高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道裂痕迅速蔓延，让他开始怀疑，所谓的帝国荣光，究竟是荣耀，还是沾满无辜者鲜血的罪孽；所谓的军令，究竟是使命，还是纵容残暴的借口。

他看着我崩溃的样子，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比受了重伤还要难熬。

他是日本人，是帝国军官，可他也是真心护着我、心疼我的霜见和也。

这份身份与情感的撕裂，让他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一切，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我，却又不敢，只能哑着嗓子，低声重复：“阿尹，对不起……对不起……”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可屋内的黑暗，却再也散不去了。

刘思敏的死，我撕心裂肺的恨意，还有他心底轰然崩塌的信念，成了这个清晨，最刺骨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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