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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连夜送达的“解药”


“轰——!”

军用吉普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像是一头失控的钢铁野兽,蛮横地撞开了北都郊外的风雪。

车速快得惊人。

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模糊成了一片漆黑的虚影,只有车头那两束惨白的大灯,像两把利剑,艰难地劈开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车厢内,冷风顺着门缝拼命地往里灌。

沈南乔坐在后座,双手死死地抓着头顶的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剧烈的颠簸。

这根本不是在开车,这是在玩命。

每一次车轮碾过冻土上的深坑,整辆车都会腾空而起,然后再重重地砸在地上,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沈小姐,坐稳了!”

驾驶座上,陈大山满头大汗,那张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他死死地踩着油门,甚至不敢看一眼仪表盘上的指针。

“再快点!再快点!”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

沈南乔裹紧了身上那件唯一的御寒之物——霍行渊留下的军大衣。

大衣里面,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裙,脚上甚至还踩着那双从卧室里匆忙穿出来的棉拖鞋。

冷风像刀子一样割过她裸露在外的脚踝,冻得她瑟瑟发抖。但比起身体上的寒冷,心里的恐惧更让她窒息。

“陈副官……”

沈南乔颤抖着开口,声音被呼啸的风声吹得有些破碎: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帅他是不是要杀人?”

如果是普通的头痛,霍行渊那种性格的人,绝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除非……他失控了。

一个手握重兵、杀人如麻的军阀,一旦失控,那就是一场灾难。

而她,现在就被送往灾难的中心。

她是去救火?还是去送死?

陈大山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沈南乔。

那个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哪怕在沈家那种修罗场也能面不改色的女人,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无助。

就像是一只即将被送进虎口的小羊羔。

“沈小姐,您别怕。”

陈大山咬了咬牙,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了一块巨大的落石:

“少帅不会杀您的。”

“要是想杀您,我也没必要冒着大雪把您接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虔诚的祈求:

“您是药。”

“是我们少帅唯一的活路。”

“您现在哪怕是皱一下眉头,整个西山大营几千号兄弟的心都得跟着颤三颤。”

沈南乔愣住了。

药?活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紫的手指。

原来,她在霍行渊这群手下眼里,已经重要到了这种地步吗?

不是因为尊敬,而是因为只有她能拴住那条发疯的恶龙。

“还有多久?”

沈南乔不再追问,眼神逐渐冷静下来。

既然是“活路”,那就说明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只要霍行渊还想活,只要他还不想被那该死的头疾折磨死,他就得供着她。

“前面就是了!看到灯光了!”

陈大山兴奋地吼了一声。

顺着他的视线,沈南乔看到了前方风雪中那一片连绵起伏的营帐。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将那片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但那种亮,却透着一股肃杀的死气。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寂静的雪夜里炸响。

吉普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中军大帐的门口。

还没有等车停稳,沈南乔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劲。

太安静了,整个营地里除了风声,竟然听不到一丝人声。

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站在大帐门口,一个个面如土色,身体僵硬,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而在不远处的雪地上,还残留着一滩未干的血迹,几个军医正抬着担架匆匆跑过。

担架上那个人,满身是血,不知死活。

沈南乔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被霍行渊打伤的?

“沈小姐,到了。”

陈大山跳下车,直接一把拉开后座的车门,那双粗糙的大手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快!少帅就在里面!”

沈南乔裹紧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雪地里。那双薄薄的棉拖鞋瞬间被雪水浸透,冰冷刺骨。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抬起头,看向那座在风雪中巍然耸立的大帐。厚重的帘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里面透出昏黄摇曳的灯光。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味道,顺着门帘的缝隙飘了出来。那是硝烟味、烈酒味,还有新鲜的血腥味。

这就是暴君的巢穴。

沈南乔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只装着冷梅精油的小瓶子紧紧攥在手心里,那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我进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大山。

陈大山站在风雪里,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那眼神就像是在拜送一位即将以身饲虎的菩萨。

“沈小姐……拜托了!”

沈南乔不再犹豫,伸手掀开了那厚重的门帘。

“呼——”

一股热浪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大帐内的景象,让沈南乔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原本整洁威严的中军大帐,此刻就像是被台风过境一般。

沉重的红木桌案被掀翻在地,断成了两截。精美的屏风被撕裂,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木条。

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瓷片、散落的文件,还有滚落一地的空酒瓶。

在那一片狼藉的最深处,在那盏摇摇欲坠的昏黄吊灯下,坐着一个人。

霍行渊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了一只用来装军火的木箱上。

他身上的军装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上半身赤裸着,精壮的肌肉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但他并不是完好无损的。

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撕裂的伤口,鲜血还在往下滴,顺着指尖落在满是狼藉的地毯上。

而在他的脚边,扔着一把枪管还在冒烟的冲锋枪。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个一直低着头、仿佛陷入了某种死寂状态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嘶——”

沈南乔倒吸了一口冷气。

霍行渊那双眼睛猩红充血,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底没有一丝理智,只有无尽的狂躁、痛苦,以及想要毁灭一切的绝望。

就像是一头在陷阱里挣扎了三天三夜,即将力竭而亡的孤狼。危险,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脆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霍行渊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

他的视线是模糊的,脑海中的剧痛让他无法聚焦。他只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他的大衣,却显得那么瘦小。

“谁?”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滚出去!”

他猛地抓起脚边的一个酒瓶,狠狠地砸了过来。

“砰!”

酒瓶砸在沈南乔脚边的立柱上,玻璃渣四溅。一块碎玻璃划过沈南乔的小腿,留下一道血痕。

沈南乔没有躲,她站在那里,没有退缩,也没有尖叫。

她看着霍行渊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中的恐惧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还有一种隐秘、扭曲的快感。

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霍少帅。

这就是那个把她当玩物、当金丝雀,动不动就要杀她的活阎王。

现在他就像一条可怜的疯狗,跪在痛苦的深渊里,等待着救赎。

而那个能救他的人,只有她。

“少帅。”

沈南乔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柔,在这一片死寂与暴戾中,就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漫天的硝烟。

她没有后退,反而一步步向前走去。

她踩着满地的狼藉,踩着碎玻璃和废纸,走到了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面前。

随着她的靠近,那件军大衣下,那股因为紧张和体温升高而变得愈发浓郁的“冷梅幽香”,开始在大帐内弥漫开来。

一点点,一丝丝,像是无孔不入的水银,钻进了霍行渊充满了血腥味的鼻腔。

霍行渊的身体猛地僵住,他那双浑浊猩红的眸子,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味道……这个让他魂牵梦萦,让他发了疯一样想念的味道……

“药……”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他缓缓抬起头,视线终于开始聚焦。

他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穿着他的大衣、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小女人。

是沈南乔,是他的药。

“你来了。”

霍行渊的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般近乎凶狠的贪婪。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那只还在滴血的大手,一把扣住了沈南乔纤细的腰肢。

“啊!”

沈南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传来。

她整个人被狠狠地拽进了那个滚烫、坚硬,充满了汗水和血腥味的怀抱里。

“砰!”

两人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一起。

霍行渊的力气大得吓人,手臂像铁箍一样勒着她的腰,仿佛要将她的肋骨勒断,将她整个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唔……”沈南乔疼得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但他根本不在乎她疼不疼,他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

她是真的,她不是幻觉。

她是热的,是软的,是香的。

“少帅……疼……”

沈南乔挣扎着,双手抵在他赤裸滑腻的胸膛上,想要推开一点距离。

“别动!”

霍行渊低吼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开。他猛地低下头,将脸狠狠地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那里,是香气的源头。也是他渴望了整整三天的天堂。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种贪婪的架势不像是在闻香,倒像是在吸食毒品。

随着那股凛冽幽冷的梅花香气涌入肺腑,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冲刷着他那即将爆炸的大脑。

奇迹发生了,脑海中令人发疯的电钻声,竟然真的开始减弱了。想要杀人的暴虐欲望,也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

太舒坦了。

这种久违的安宁,让霍行渊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但他没有流泪,他的发泄方式是暴力。

他在她的颈窝处深吸了几口气后,刻在骨子里的掠夺本能彻底爆发了。

他张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然后对着沈南乔那截雪白细腻的脖颈,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沈南乔痛呼出声,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不是吻,这是咬,是野兽捕食时的撕咬。

尖锐的犬齿刺破了娇嫩的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嘴唇,也染红了她月白色的睡裙领口。

他在尝她的血。

他在用这种疼痛,来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他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霍行渊!你疯了!”

沈南乔疼得眼泪直流,本能地想要推开他的头,指甲在他赤裸的背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但霍行渊根本不松口。

他像是一只护食的狼,死死地咬着自己的猎物,舌尖舔舐着那渗出来的血珠,混合着她皮肤上的冷香,吞入腹中。

血腥与香气交织的味道,让他着迷,让他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霍行渊终于松开了口。

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丝殷红的血迹,那双原本猩红的眸子,此刻已经恢复了一半的清明。

但他并没有放开她,相反,他将她抱得更紧了。

他那只受伤流血的大手,死死地扣着她的后脑勺,强迫她看着自己。

两人的距离极近,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

“疼吗?”

他问,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暴虐,多了一分餍足后的慵懒和危险。

沈南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脖子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眼眶通红。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吸完血的恶魔,心里却没有了刚才的恐惧。

因为她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一抹依赖,那一抹离不开她的恐慌。

这头野兽已经被她安抚下来了,哪怕是以血为代价。

“疼……”

沈南乔吸了吸鼻子,没有掩饰自己的委屈,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少帅属狗的吗?见面就咬人……”

听到这句带着哭腔的抱怨,霍行渊竟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笑,胸腔震动,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啊,我是疯狗。”

他伸出拇指,粗鲁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又将指尖那滴泪含进嘴里:

“但这世上,只有你能拴住这条疯狗。”

沈南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算是情话吗?

不,这是枷锁。

他在告诉她,她这辈子都别想逃。

但此刻,沈南乔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她伸出那双小手缓缓地抱住了霍行渊的头。

然后,她的手指穿过他被汗水浸湿的黑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脊背。

一下,两下,顺着脊椎骨,从上往下,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大型猛兽。

“少帅乖……”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一只狗,一只虽然凶猛但需要你的狗。

“不疼了……没事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催眠曲,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在这儿呢。”

“药在这儿呢。”

随着她的抚摸和低语,霍行渊原本紧绷得像石头的肌肉,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将沉重的头颅靠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地埋进她的长发里。

那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戾气。就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厮杀得精疲力竭的将军,终于回到了唯一的避风港。

“沈南乔。”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沙哑:“别动。”

“让我抱一会儿。”

大帐外的风雪依旧在咆哮,但大帐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已经消散无踪。

只剩下两个相拥的身影,和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带着血腥味的冷梅香。

沈南乔抱着这个比她重得多的男人,感觉着他的心跳逐渐平稳。

她的眼神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一地狼藉的地面。

那里有一把枪。

只要她现在伸手,就能拿到那把枪,然后对着这个男人的后脑勺来一枪。

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她还是收了回来,继续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

不行,还不是时候。

杀了他,她走不出这个军营。

而且……

沈南乔垂下眼帘,看着霍行渊那只即使在昏睡中依然死死扣着她手腕的大手。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不许走。”

他在她耳边呢喃,像是梦呓,又像是命令:“今晚就睡在这。”

“哪也不许去。”

沈南乔感受着手腕上的疼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复杂的冷笑。

睡在这?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和男人汗臭味的军营里?

既然你离不开我,既然你要把我当药。

那我就做一味让你彻底上瘾、永远也戒不掉的毒药。

直到有一天,你毒发身亡,而我全身而退。

“好。”

沈南乔轻声回答,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我不走。”

“我陪着你。”

“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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