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牌在人不在

王师爷抱着墨盒，脖子缩了半截，“赵队长的牌？这玩意丢谁的不好，偏丢他的？”

李长青把名册拖到灯下，手指压住赵铁柱那一栏，“赵铁柱，碎叶旧营，百户血契，归籍时本人按血，铁牌编号二十三。”

苏清婉伸手，“火盆边谁守二十三号位？”

老陈喘着气，“是赵铁柱自己，他刚才还在，哨响后人去了回春堂外，说要护楚将军，我回头一数，牌没了。”

君无邪从门外进来，刀还在鞘里，“赵铁柱人呢？”

张奎扶着门框，“刚被我喊住，在军府库外，没跑。”

魏忠被绑在柱下，听到这里，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百户血钥少一块，谷门就能开一缝，苏掌柜，你们军府开府第一夜，自己人先卖了你。”

张大锤抄起铁棍就要过去，“你再笑一声，我让你以后只能用鼻子喝粥。”

苏清婉抬手，“别打，留着他看。”

她拿起账本，走出账房，“把所有火盆旁的人带到校场，赵铁柱单列，谁替他说情，也单列。”

王师爷小声嘀咕，“这话听着，像要连坐。”

李长青收起笔，“不是像，是正在连。”

王师爷闭嘴，抱着墨盒跟上。

校场火盆还烧着，百户铁牌原本围成一圈，此时缺了一个口子。

赵铁柱站在缺口前，左臂空袖被风吹起，右手按着刀柄，身边隔开三步，没人敢靠近。

几个旧军户看他，想上前，又被张奎拦住。

赵铁柱开口，“掌柜的，牌在我手上丢的，我担责。”

苏清婉走到他面前，“我问，你答，别抢着领死。”

赵铁柱点头，“问。”

“哨响前，你的牌在哪？”

“火盆内圈，编号朝上。”

“谁靠近过你？”

“老陈念名，张老头查铁件，一个搬饭桶的苦役从后头过，被大头踢回去了，还有……”

他停了一下。

苏清婉看他，“还有谁？”

赵铁柱看向回春堂，“青黛来问楚将军的药炉放哪，我指了路。”

青黛抱着药箱跑出来，“我没有拿牌，我只问药炉。”

沈灵霜跟在后面，“她离火盆三尺，碰不到。”

苏清婉点头，“青黛过。”

青黛冲赵铁柱呸了一声，“你说话说全。”

赵铁柱低头，“我的错。”

王师爷忍不住，“赵队长被八岁娃训了，还认得挺快。”

李长青提笔，“王得志，废话一厘。”

王师爷把墨盒捂住，“我没说，我刚才是风吹的。”

苏清婉看向赵铁柱的右手，“手给我。”

赵铁柱把手伸出来。

掌心有血，血痕还新，虎口处多了一道细口。

苏清婉问，“什么时候伤的？”

赵铁柱皱眉，“没留意。”

沈灵霜走近看了一眼，“不是刀伤，是细钩划的，钩上有麻药，量少，只让手指发木。”

赵铁柱抬手握了握，右手中指比平日慢半拍。

张大锤骂道，“有人用钩子偷牌？”

鲁大石蹲到火盆边，看了地上的灰，“牌不是从地上捡走的，是从火盆内圈被细线拖出来，灰里有一道线槽。”

张老头啊啊两声，跛着脚挤进来，手里举起半截黑线。

李长青接过，“马尾线，抹了灰，夜里不好看见。”

老鬼从人群后拖出一个饭桶，“线头在这。”

众人看过去。

饭桶底部钉着一枚小铜钩，钩上还有血迹。

大头愣住，“这桶是我搬的。”

张大锤拍他后脑，“你个饭桶，真把饭桶带成案犯了。”

大头急了，“我没偷，我只搬饭。”

苏清婉问，“桶谁给你的？”

大头想了想，“王师爷。”

王师爷差点跳起来，“天地良心，我只管苦役饭桶，桶是厨房给的，我没钉钩，我这手只会拿笔拿勺，不会干这细活。”

李长青看他，“厨房谁交桶？”

王师爷哭丧着脸，“一个瘦小苦役，低着头，说张大锤催饭，我急着给魏忠看空碗，就接了。”

魏忠靠在柱上，笑意又起，“苏掌柜，你查来查去，查到自己饭桶上了。”

苏清婉转头，“魏忠今晚没粥。”

魏忠笑不出来了。

大头提着饭桶，气得脸涨红，“掌柜的，我把那苦役找出来。”

“不用找。”苏清婉看向老鬼，“苦役队少人了吗？”

老鬼从人群里走出，手里拎着一只破靴，“少一个，内廷短甲，编号十七，刚才借倒泔水离队，靴子丢在墙根，人从排污沟钻了。”

张奎声音发硬，“排污沟外接西北废渠，再往前就是白狼烽方向。”

赵铁柱往前一步，“我去追。”

苏清婉看他，“你现在是嫌疑人，站住。”

赵铁柱咬住牙，“我的牌丢了。”

“所以你更不能去。”苏清婉把账本拍到火盆旁的木案上，“你一走，魏忠就能说你携牌投敌，旧军户会乱，军府库会乱，回春堂也会乱。”

赵铁柱胸口起伏，最后把刀解下来，放到木案上，“我受查。”

几个旧军户急了。

“赵队长不可能叛！”

“掌柜的，他带我们练矛，伤兵的口粮他自己让过！”

“查可以，别绑他！”

苏清婉扫过众人，“谁说他叛了？”

校场安静下来。

她抬手指向饭桶，“有人偷他的牌，就是看中了你们这点旧情，想让你们先护人，再乱规矩。”

她又指向赵铁柱，“他若真要叛，不会只丢牌，他会带走十几个百户血契，还会杀老陈灭口。”

老陈听得后背一凉，“掌柜的，能别拿我举例吗？”

王师爷低声，“老陈这条命，在账本里用途不少。”

老陈瞪他，“你少算我。”

苏清婉看向赵铁柱，“你无罪，但有失守，战时扣半日口粮，守库加两更。”

赵铁柱单膝跪下，“领罚。”

魏忠冷笑，“偷牌的人已经出城，你罚他有用？”

苏清婉看向鲁大石，“排污沟能不能封？”

鲁大石摇头，“封了排水坏，要设闸，半个时辰。”

“张老头，铜钩给你，照这个钩做十个反钩，排污沟内壁挂上。”

张老头啊啊两声，拿起铜钩就走。

“老鬼，带刘启来。”

刘启被押到校场，脚上绳索拖在地上，见到赵铁柱的牌丢了，脸一下灰了。

苏清婉问他，“排污沟到白狼烽，要多久？”

刘启答，“熟路，一刻半，不熟路，半个时辰。”

“十七号短甲熟不熟？”

魏忠闭上眼。

刘启看了魏忠一眼，“御前第七房的人熟，他们十年前走过这条水沟。”

苏清婉转向魏忠，“你刚才说城中钥不止楚河，没说你的人也不止一个。”

魏忠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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