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偷一罚十！
沈灵霜带着两个学徒再次下了矿洞
苏清婉交代得清楚，一百七十七口罐子逐一编号，药名、重量、封蜡完好程度全部登记，缺一个字不收
两个学徒一人端铜盘一人捧账册，跟在沈灵霜后面侧身钻进丙库第一间石室，火把光打在排列整齐的铁木架上，琥珀色的药味扑面而来
沈灵霜没急着动手
她先绕着六排架子走了一整圈，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每经过一口陶罐就停下来看罐身上的刻字，嘴唇微动默念药名，手指在空中比划计数
走完一圈之后她站在石室正中央，闭眼默了十息
睁开
“从左边第一排开始，一号到二十七号，你们两个一个念一个记，念的时候把罐身上的字一个不漏的读出来，我来验封蜡”
两个学徒应了
编号从一开始
“一号，上品丹砂膏，永安四年腊月制，入窖温养百年不衰”
沈灵霜蹲下去用指甲在蜡封边缘划了一道，蜡面完整没有裂纹，她在自己的纸上画了一个圆圈
“二号，续筋草精粉，永安四年制”
又一个圆圈
“三号，金创散，永安三年秋制”
“四号……”
编号一个接一个的往上走，两个学徒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三百年积灰搅动起来的呛味
沈灵霜一口一口的验，蹲下去站起来再蹲下去，膝盖在碎石地面上磕得生疼，但手上的动作没停过
到第四十三号的时候，她的笔停了
“再念一遍”
学徒又念了一遍
“四十三号，血竭原膏，永安五年春制”
沈灵霜的手指搭在罐身上没动
血竭
这味药在大雍境内已经绝迹了三十年，最后一批存货在京城太医院的药柜里锁着，寻常大夫一辈子都见不着实物
她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多画了一个三角
继续
到第八十九号的时候，学徒的嗓子已经哑了，嘴唇干得起皮
沈灵霜让他们歇了一炷香，从布包里摸出一小块糙面饼掰成两半分给他们
自己没吃
她蹲在石室角落翻看已经登记好的半份清单，手指从上到下一行一行的划
丹砂膏三十一口
续筋草精粉十九口
金创散二十三口
石菖蒲浓缩液十四口
血竭原膏两口
还有几味她没见过名字的，罐身上刻的药名是古称，需要回去查古方书才能对上
八十九口已经够震撼了
剩下的八十八口还没看
沈灵霜把清单叠好塞进怀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
“继续”
……
地面上
校场的十二口大锅冒着热气，张大锤端着长木勺站在灶台前吆喝
“排好了！今天锅里加了菌菇，多的没有别挤！”
苏清婉没在校场，她蹲在乙字号库房门口的石板上翻账本
李长青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面上飘着三片菌菇叶子
“昨天到今天，煤矿出了两千一百斤”他没翻趋势图，数字直接从嘴里蹦出来，“铁匠铺吃一千三，比前天多了两百，张老头在赶工箭头”
苏清婉记了一笔
“盐巴呢”
“五斤二两，又涨了”李长青端着粥碗蹲下去，嘴唇贴着碗沿喝了一小口，“操练加了沙袋之后出汗量翻了将近一倍，照这个趋势跑三天盐巴见底”
苏清婉在“盐”后面画了一条横线
暗河下游的井盐还没来得及大量采集，泄洪渠虽然打通了但分走的水量集中在含盐浑水那股，真正能用的淡水盐得从暗闸上游过滤
费时费力
“暗河那批粗盐还剩多少”
“十七斤，杂质太多，沈大夫说直接吃容易拉肚子，得煮过滤再晒”李长青把粥碗搁在脚边，从袖口抽出竹签子，指着趋势图上一条线，“我算了一下，如果把煮盐的活排进工分，每天出两斤净盐，勉强能撑”
苏清婉没马上答话
她看着账本上那条关于盐巴的横线，炭条在纸上敲了两下
两斤不够
三千人的盐巴消耗在持续上升，操练强度只会越来越大，天越来越热
“煮盐的活排进工分，用灶上最小那口锅，专人看着，日夜不停”
李长青嗯了一声，在竹签上刻了一道
苏清婉站起来，账本合上塞进腰间，走了两步停住
“库房里的风干肉还少吗”
李长青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少了”
他的声音平平的，没多说
苏清婉没追问，走了
她走到校场东墙根底下的时候往上瞥了一眼
墙根的木桩上挂着两条风干肉，肉条上面压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木牌上用刻刀刻了三个字
“偷一罚十”
旁边还绑着一只破草鞋
苏清婉认识那只草鞋
是王师爷的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停脚
……
午后
老鬼从北城门方向跑回来
苏清婉正站在城墙上看赵铁柱操练方阵，两千七百杆矛在校场里起起落落，阵型比前天又紧凑了一圈
老鬼上了城墙，靴底的泥在石头台阶上刮了两脚
“暗桩移了之后，今天上午第四号和第七号又触了”
苏清婉的手指在账本边缘摩了一下
“方向”
“四号从北往南，七号从东往西，交叉的”老鬼压低声音，“不是同一拨人，马蹄印大小不一样”
两拨
苏清婉翻开账本在地表简图上画了两条线，两条线在归鸿城北面五里处交叉
“他们在定位”
老鬼点头
“定位之后下一步是什么”苏清婉自问自答，声音没什么起伏，“插哨桩”
北狄游骑在归鸿城外五里画了一个圈，测完哨戒范围之后就会在圈外建立观察哨，日夜盯着城里的动静
到那时候归鸿城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底下
苏清婉把账本合上
“从今晚起暗桩再往外推两里，触发方式换一种，不用绳子了，用沙坑”
老鬼的眉头动了一下
“沙坑面上铺一层和地面一样的硬壳沙，马踩上去会塌半个蹄子，不伤马但是会留下深印，你的人第二天去查”苏清婉说，“绳子容易被他们发现规律，沙坑不会”
老鬼点头走了
苏清婉转头看北面垛口
君无邪还在那里，陌刀拄地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阵
“丙库清点今天能出完整药单”
君无邪没说话
“有血竭”
君无邪的右手在刀柄上扣了一下
血竭能活血化瘀通经络，是治疗陈年刀伤的上品药
他左肩铁臂接口处的旧伤在冬天发作的时候，疼到整条手臂的残肢都在抽，沈灵霜说过如果有血竭配红景天，能把坏死的经脉重新养回来
现在两样都有了
君无邪低头看了苏清婉一眼
苏清婉没看他，目光落在城外灰蒙蒙的荒漠上
“先治楚河”
君无邪嗯了一声
城墙下面传来脚步声，鲁大石的一个徒弟从矿洞方向跑来，满脸石粉
“掌柜的，沈大夫让人传话，药单出了”
苏清婉下了城墙
矿洞入口，沈灵霜站在那里等着
白纱面覆底下的呼吸比平时急了半拍，两只手攥着一叠黄麻纸，指节上全是炭灰
她把纸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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