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梦魇里的修罗场,活人靠近就是死
夜深了。
客栈的大堂里,那个火塘成了唯一的热源。
苏清婉坐在火边,手里拿着半个凉透了的窝窝头,一点一点往嘴里掰。她没胃口,但必须吃,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带着点犹豫。
林婉儿走了下来。她那身罗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裙摆上全是泥点子。头发也没戴那些晃眼的金钗,只用一根木头筷子随意挽着。
她走到苏清婉面前,站定。
那双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现在肿得像两根红萝卜,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口子,有的地方还渗着黄水。那是洗了一整天血衣留下的勋章。
林婉儿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
“啪嗒。”
锦袋落在苏清婉面前的桌子上,袋口松开,滚出来两锭赤金的元宝,还有一堆珠翠首饰。
这是她从京城带来的全部家当,也是她作为太傅千金最后的体面。
“这些……”林婉儿的声音有点哑,不再是那种娇滴滴的动静,“够给那些死人买酒吗?”
苏清婉停下嚼窝窝头的动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若是换在两天前,这大小姐估计还在嫌弃这里的风沙粗糙了她的脸。但这会儿,她眼底下的青黑和那双烂手,说明她看懂了这地方的规矩。
苏清婉伸出手,抓过那个锦袋,掂了掂分量。
很沉。
足够换来紧缺的药材和粮食。
“买酒可惜了。”苏清婉把锦袋揣进怀里,语气平淡,“够买三千担粮草,或者五百把好刀。”
林婉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清婉没讽刺她。她吸了吸鼻子,转身想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我……我不想死在这。
说完,她逃也似的跑上了楼。
苏清婉看着她的背影,低头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
谁都不想死。
怕死,才是让人拼命的最好理由。
李长青凑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白布条,看样子是想给苏清婉包扎手臂。
“清婉……你的手还在流血。”李长青蹲在火塘边,借着火光看着苏清婉右臂上渗血的纱布,脸上堆起那副关切的表情。
他又找回了点当丈夫的感觉,试图用这种小恩小惠来修补两人之间那天堑般的裂痕,或者说,修补他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苏清婉身子往后一侧,避开了他的手。
“李大人。”苏清婉看着火苗,连头都没转,“省省吧。”
“我是关心你!毕竟咱们曾经……”李长青有些恼羞成怒,手僵在半空。
“地缝里的血我刷干净了。”苏清婉打断了他,转过头,那双眸子被火光映得通透,却冷得让人心慌,“但你眼里的‘泥泞’,这辈子都刷不干净。”
李长青脸色一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个耳光。
他知道苏清婉说的是什么。
在他眼里,这里的一切都是脏的,人是贱籍,地是荒地,连救命的马肉都是下得台面的东西。
他看不起这里,却只能靠这里活着。这种骨子里的虚伪,比那地上的血还要脏。
李长青咬着牙,慢慢收回手,攥成拳头缩进袖子里,灰溜溜地退到了黑暗的角落。
苏清婉吃完最后一口窝头,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起身去了东厢房。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气。
君无邪躺在那张窄床上,身上盖着那床打满补丁的棉被。
他还在发烧。
即便是在昏迷中,这男人的眉头也死死锁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鬼东西在打斗。
苏清婉走过去,单手拧了一把冷毛巾。
把毛巾叠好,轻轻擦拭着君无邪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张脸平时看着凶神恶煞,闭上眼的时候,却显出几分棱角分明的疲惫。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伤疤,像条蜈蚣一样趴在脸上,狰狞又有点让人心疼。
突然。
君无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退!!”
一声暴喝从他喉咙里炸开。
那是只有在千军万马濒临崩溃时,主帅才会发出的绝望嘶吼。
“君家军!退!!”
下一秒,君无邪猛地坐了起来。
那双眼睛睁开了。
没有焦距,没有清明,只有一片赤红色的血海和无尽的杀意。那是梦魇里的修罗场,是他这十年都走不出来的断魂谷。
苏清婉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只滚烫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个重伤垂死的人。
“呃……”苏清婉瞬间窒息,脸涨得通红,双手本能地去掰那只手。
纹丝不动。
君无邪此时根本认不出眼前是谁。在他眼里,这是要把他最后几个兄弟都吞掉的北狄狼骑,是那个该死的阎王爷。
那股子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的煞气,比外面那一夜寒风还要冷,瞬间把屋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苏清婉眼前开始发黑,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干。
她看着君无邪那双赤红的眸子,那里头全是绝望和疯狂。要在梦里把靠近他的一切活物都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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