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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杀猪菜里藏狼箭,这肉有点烫嘴


次日,天亮得晚。

窗户纸被堵得严严实实,屋里黑得像傍晚。苏清婉推开后门,积雪直接没过了膝盖。

整个世界都是惨白的。

“我的亲娘哎!”

后院马棚方向突然传来老陈的一声惨叫,那是把嗓子扯破了的动静。

“杀人啦!有怪物!掌柜的救命!”

苏清婉刚拿起算盘,还没来得及问,身边就是一道黑影闪过。

君无邪没走楼梯,直接单手撑着栏杆,从二楼飞身跳了下去。他落地无声,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黑箭,直奔后院。

马棚已经塌了一半。

那匹拉车的老马正缩在角落里发疯似的尥蹶子。

而在它对面,站着一座移动的肉山。

是一头野猪。

足有三百多斤重,浑身刚毛像钢刷一样竖着,那一对獠牙断了一根,剩下那根如匕首般翻着黄光,上面还挂着不知是人还是畜生的碎肉。

它红着眼,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低着头正在撞栅栏。

老陈瘫在雪窝子里,手里抓着一把干草,吓得两条腿在那乱蹬,裤裆湿了一大片,还在冒热气。

“哼哧——!”

野猪看见了那个在雪地里乱动的活物。它调转那硕大的脑袋,后蹄在地上刨出两个土坑。

冲锋。

这种吨位的野猪冲起来,就是一辆失控的战车。别说老陈那把老骨头,就是一堵土墙也能撞塌了。

老陈闭眼等死。

就在这时,君无邪到了。

他没有拔背后的陌刀。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畜生,大刀容易卡在骨头缝里。

他右手一翻,那把切羊肝用的剔骨刀滑入掌心。

没有花哨的叫喊。

在野猪即将把老陈撞成肉泥的瞬间,君无邪侧身一步。

那股带着腥臭味的劲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就是现在。

君无邪的手腕猛地一沉,身体借着旋转的力道,那把只有四寸长的剔骨刀,精准地扎进了野猪耳后最柔软的那块皮肉。

那是死穴。

噗。

一声闷响。

刀锋没柄而入,瞬间切断了颈动脉和气管。

君无邪没有恋战,一击即中,立刻抽身急退。

野猪借着惯性又冲出去了十几步,一头撞在院墙上。轰隆一声,半截土墙倒塌,把那硕大的猪头埋在里面。

它抽搐了几下,四条腿在雪地里划拉出一片乱痕,不动了。

血。

大量的血顺着脖子上的伤口喷涌而出,把洁白的雪地染得刺眼。

“桶!”

苏清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手里拎着两个昨天刚刷干净的泔水桶,用力抛了过去。

君无邪飞起一脚,用脚背勾住木桶,轻轻一挑。

木桶稳稳当当落在猪头下面,正好接住那喷出来的热血。

“这血可是好东西,别糟践了。”苏清婉裹着那件狼皮大氅走过来,看了看还在发抖的老陈,“行了,别嚎了。晚上给你加肉。”

老陈这才回过魂来,看着那头小山一样的死猪,咽了口唾沫。

“这……这就是昨晚上那怪物?”

“这是送上门的年货。”苏清婉踢了踢野猪的肚子,那一层厚厚的膘肉乱颤,“这一身膘,够咱们熬五十斤油。”

她转头看向正在擦刀的君无邪。

“趁热,把皮剥了。”

……

后厨的大铁锅再次烧红。

但这回不是煮羊杂,而是真正的硬菜。

君无邪单手持刀,那把小小的剔骨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划皮、剔骨、分割。

三百斤的野猪,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拆解成了一堆红白分明的肉块。

苏清婉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昨天刚腌好的酸菜被她捞出来,切成细丝。这种发酵过的白菜,最能解野猪肉的油腻和土腥味。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大块,先在锅里煸出油,再下酸菜爆炒。

接血的木桶里,猪血已经凝固。

苏清婉把血豆腐划开,拌上葱姜蒜末和花椒水,灌进洗干净的猪小肠里,上锅蒸。

这就是“血肠”。

最后是那根猪大骨,敲断了扔进锅底,加上那半锅酸菜白肉,还有切好的血肠,咕嘟咕嘟地炖在一起。

那个香味,霸道且不讲理。

它不像羊肉那么膻,也不像牛肉那么燥。

就是一股子纯粹的、让人流口水的肉香,混着酸菜特有的酸爽,顺着烟囱钻出去,把方圆几里的狼都馋哭了。

天黑得早。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把门窗拍得啪啪作响。

屋里却暖得像阳春三月。

桌子中间放着那个巨大的粗瓷盆,里面堆得冒尖。

白得透明的大肥肉片子,颤颤巍巍地趴在酸菜上;红得发紫的血肠,切面光亮;还有那熬成奶白色的骨头汤。

老陈也不怕烫,端着碗往嘴里扒拉,吃得满头大汗,连话都顾不上说。

苏清婉拿着筷子,在盆里翻找了一下。

她夹起一块深红色的瘦肉。

那肉只有巴掌大,被一层筋膜包裹着,看着很有嚼劲。

这是护心肉。一头猪身上只有这一块,是连着心脏跳动的横膈肌,最是金贵。

苏清婉把肉放进君无邪的碗里。

“吃了。”

君无邪正在喝汤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碗里那块肉。

以前在镇北王府,他是主子,这种好东西自然是他的。但在那之后……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跟野狗抢食的日子里,谁会把嘴边的肉让给别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清婉。

那个女人正低头啃着一块骨头,神色坦然得像是在喂一只家养的狼狗。

“看什么?嫌硬?”苏清婉吐出一块碎骨头,“这肉补心。你那心眼子太多,得多补补。”

君无邪没说话。

他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

用力嚼。

肉汁四溢。那股热气顺着食道滑下去,停在胸口,烫得那个早就冷硬的地方,有些发酸。

“好吃。”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老陈打了个响饱,把裤腰带松了两个扣眼。

“掌柜的,这野猪是疯了吧?这种天不在山里猫冬,跑到咱们这荒滩上来干啥?”

苏清婉放下筷子。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破布包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扔。

当啷。

一声脆响。

那是一枚铁箭头。三角形,边缘带着倒刺,已经生锈了,上面还挂着一丝没洗净的肉筋。

“从猪肚子里剖出来的。”苏清婉说。

君无邪放下碗,拿起那枚箭头。

他的手指摩挲着断裂的箭杆。在那腐朽的木杆末端,残留着半根翎羽。

不是中原常见的灰鹅毛。

而是金色的。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金雕翎。”君无邪的声音沉了下来,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这是北狄王庭‘射雕手’专用的箭。”

老陈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瞬间白了。

“北……北狄人进关了?”

“这猪是从北边跑来的。”苏清婉看着那枚箭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它中了箭,没死,一路狂奔几百里到了这儿。”

“一头三百斤的野猪王,就是遇见老虎也不带怕的。”苏清婉眯起眼睛,“但它被吓破了胆。它不是在跑路,是在逃命。”

“那北边……到底有什么?”老陈牙齿打颤。

君无邪握紧了那枚箭头。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猎人。”

君无邪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没开窗,只是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能把野兽从深山里逼出来的,只有比野兽更凶的东西。”

“大军未动,斥候先行。”君无邪回过头,看向那扇被他修补过的木门,“昨晚死门口那个,也是被吓跑的。”

“他们在找东西。”苏清婉把算盘拿过来,放在膝盖上,“而且,他们已经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咚。

很轻。

如果不仔细听,会被掩盖在风雪声里。

就像是有什么重物,轻轻落在瓦片上。

那是人的脚步声。

君无邪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钉在正上方的横梁上。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右手无声地握住了背后的陌刀。

苏清婉的手指悬在算盘珠子上,没有拨下去。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滞了。

咚。

又是一声。

这次更清晰。脚底板踩碎瓦片上积雪的声音,就在他们头顶。

“两个人。”君无邪做口型。

苏清婉嘴角微撇,露出一丝冷笑,把那枚带血的金雕箭头立在桌上。

“看来。”她轻声说,“今晚这顿饭钱,有人要用命来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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