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碗羊肉汤,让将军低头
灯火摇晃。
那把重刀还背在君无邪身后,刀鞘上的血腥味在暖热的大堂里散得很快。
赵铁柱并没有起身,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摩挲着粗糙的茶碗边缘。他抬眼扫过君无邪空荡荡的左袖,视线最后落在苏清婉脸上。
“某家赵铁柱。”
他声音很糙,像沙砾磨过铁锅底。
“听手底下那帮兔崽子说,你这儿的饭能把人吃哭?”
苏清婉把手里的剔骨刀收回袖子。
碎叶城守将,边军千户。
这尊大佛终于让她给盼来了。
“能不能哭我不知道。”苏清婉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但肯定比你们军营里的猪食强。”
赵铁柱没想到这女人说话这么冲,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那道伤疤随着肌肉牵动像条蜈蚣在脸上爬。
“口气不小。那就整两碗。要是糊弄老子,这店你也别开了。”
苏清婉没废话,转身进了后厨。
君无邪没动。他像尊门神一样杵在赵铁柱那一桌旁边,右手始终离刀柄不过三寸。赵铁柱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喝那碗凉茶,偶尔用余光瞥一眼那把陌刀,眼底有些意味深长。
后厨灶火通红。
苏清婉从面缸里揪出一团死面。这是她早晨特意揉的,没发酵,硬得像石头,只有这样煮进汤里才不烂,有嚼头。
她把面饼烙得两面金黄,直到饼心透出麦香。然后手指翻飞,将那硬邦邦的面饼掰成黄豆大小的碎粒。
大铁锅里,羊骨汤已经熬了三个时辰。
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羊骨髓都被熬化了,融进水里。
苏清婉抓了一把掰好的馍粒扔进漏勺,在滚汤里反复浇淋。馍粒吸饱了汤汁,原本干硬的质地变得绵软却劲道。
盛入海碗。
铺上几大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腿肉,撒上一把翠绿的蒜苗碎和香菜。最后,淋上一勺红得发亮的油泼辣子。
滋啦。
热油激发出蒜苗和羊肉的混合香气。
那股霸道的味道瞬间冲出后厨,钻进大堂每一个角落。
赵铁柱吸了吸鼻子。
他原本坐得四平八稳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喉结上下动了动。
这几年边关战事紧,粮草被上面扣得死死的。他这个千户每顿也就是杂粮饼子就咸菜,顶多过年杀头羊给兄弟们打牙祭。
这种精细做法,他只在十年前去京城述职时,在那些达官贵人的席面上见过。
苏清婉端着两只海碗出来。
一只放在赵铁柱面前,一只放在君无邪面前的空桌上。
“羊肉泡馍,五十文一碗。”
赵铁柱根本没听见价钱。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碗里那层红油和白汤。
他抓起筷子,顾不上烫,呼噜一大口连汤带肉扒进嘴里。
鲜。
那是羊肉最本真的鲜味,被那把雪盐彻底激发出来。辣子油的燥热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瞬间驱散了他在城头吹了一宿冷风积攒的寒气。
赵铁柱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他不再端着千户的架子,整张脸几乎埋进碗里。
呼噜呼噜的吞咽声在大堂里回荡。
君无邪也没客气,他单手端着碗,吃得比赵铁柱斯文些,但速度一点不慢。
一炷香的功夫。
赵铁柱把最后一口汤底喝干,拿着半个馒头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痛快!”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顿,长长吐出一口热气。那张被风霜吹打得粗粝的脸庞此刻泛着红光。
“这盐,确实是好东西。”赵铁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比我想的还要好。”
他抬起头,那双鹰眼盯着苏清婉。
“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种成色的盐,别说那帮要钱不要命的商贾,就是知府衙门那位,要是知道了,也能把你这骨头渣子都吞了。”
苏清婉拎着茶壶过来,给赵铁柱续了一杯劣质的碎茶沫子。
“所以我没打算独吞。”
苏清婉拉过一条长凳,坐在赵铁柱对面。她也不怵这位杀人如麻的武将,神色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客栈每月的一成利,换赵将军的一块挡箭牌。”
赵铁柱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他眯起眼,那道伤疤显得更加狰狞。
“你想拉我下水?”
“是合作共赢。”苏清婉纠正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将军缺军饷,手底下的兄弟们缺油水。朝廷不给,我给。”
“只要把将军的旗号往门口一挂,以后路过的牛鬼蛇神就得掂量掂量。我不求将军派兵驻守,只要个名分。”
“另外。”苏清婉指了指后厨那口大锅,“凡是碎叶城守军来吃饭,肉管够,饭半价。”
赵铁柱沉默了。
他盯着苏清婉看了许久。
这女人胆子太大了。敢跟边军谈买卖,还敢拿他在前面顶雷。
若是换个人,早被他一刀劈了。
但这羊肉汤太暖。
那一成利的诱惑太大。
最重要的是,他手底下的弟兄们,真的快揭不开锅了。
“两成。”赵铁柱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
“成交。”
苏清婉答应得太快,快到赵铁柱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少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黑乎乎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赵”字,周围还有一圈狼头纹饰。
啪。
木牌拍在桌上。
“挂在门口。”赵铁柱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把苏清婉笼罩在阴影里,“只要这牌子在,这方圆三十里,没人敢动你的店。”
他整理了一下战袍,大步往外走。
路过君无邪身边时,赵铁柱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
两人之间气氛紧绷。
“掌柜的。”赵铁柱头也没回,声音压得很低,“你捡的这个伙计,身上的煞气比我还重。”
“小心养虎为患。这号人,一旦反噬,你压不住。”
苏清婉正在收碗。
听到这话,她笑了笑。
“他是我的债户。”
“债没还清前,这只虎只咬别人。”
赵铁柱没再多言,推开门走进风雪里。
苏清婉把那块木牌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有了这东西,算是暂时在这个乱世立住了脚跟。
就在这时。
咕咕——
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老陈一瘸一拐地从后院跑进来,手里抓着一只灰扑扑的鸽子。
“掌柜的!京城的信!”
老陈把一个小竹筒递过来。
苏清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这是她离开京城前,花重金买通的一个倒夜香的老头。那是京城消息最灵通的下九流。
她捏碎封口的蜡丸,倒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
【监军已发】
只有四个字。
却让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那个男人来了。
带着圣旨,带着几千兵马,还有那个要置边军于死地的任务。
当然,顺手碾死她这个前妻,对他来说不过是路过踩死一只蚂蚁。
苏清婉把纸条扔进还没熄灭的灶膛里。
火苗卷起纸片,瞬间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君无邪正在洗碗。
他只有一只手,洗得很慢,但很仔细。瓷碗在他手里转动,发出细微的水声。
“我要杀个人。”
苏清婉突然开口。
君无邪手里的动作没停。
“谁?”
“我前夫。现在的监军御史,新科探花郎。”
苏清婉转过身,靠在灶台上,看着这个正在跟油渍较劲的男人。
“他这次带了几千御林军,还有数不清的高手护卫。”
“你的刀,够快吗?”
咔。
一声脆响。
君无邪手里的那只粗瓷大碗,被他单手捏成了两半。
他把碎片扔进泔水桶里,也没擦手,只是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只要你给钱。”
他拿起那把靠在墙角的陌刀,拇指推开刀镡一寸。
寒光乍现。
“天王老子也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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