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十斤玄铁重剑,专治各种不服
清晨的霜气还没散,归鸿客栈那扇半掉漆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苏清婉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这是昨晚那笔横财,加上她压箱底的最后一点私房钱。
“车套好了?”她问。
老陈正蹲在马车辕上抽旱烟,冻得缩脖子端手,那匹老马鼻孔里喷着白气,蹄子在冻硬的土地上刨出几个白印。
君无邪从后院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老陈的旧棉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满是伤疤的手腕。
断臂处的袖管被苏清婉用麻绳扎紧,看着不像个杀才,倒像个落魄的逃荒汉。
“上车。”苏清婉跳上车板,把算盘往腰间一别。
马车吱呀呀地动了,车轮碾碎地上的冰渣子,向着三十里外的碎叶城晃去。
碎叶城虽然号称边关重镇,其实就是个大点的土围子。
城墙是用黄土夯的,年久失修,好几处塌得只剩半截,风一吹就往下掉渣。
进城要交人头税。
守门的兵丁用枪杆挑开帘子,看见里面坐着的一老一残一女,啐了一口唾沫,收了三个铜板就放行了。
街道两边全是灰扑扑的土房,也没个正经招牌,就挂块破布晃悠。
路上行人大多面黄肌瘦,看人的目光像钩子,总往人腰包上瞟。
苏清婉目不斜视,指挥老陈直奔最大的粮行。
“掌柜的,我要五石陈米,两百斤白面。”
苏清婉进门就把一锭五两的银子拍在柜台上,震得那昏昏欲睡的伙计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来。
粮行老板是个胖子,正在算账,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他那双绿豆眼在银子上转了一圈,又在那堆陈米上转了一圈。
“姑娘,这陈米都放两年了,有点霉味。”胖子好心提醒一句,其实是怕这买卖做不成。
“也要了。”苏清婉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一堆灰扑扑的疙瘩,“那些洋芋,有多少我要多少。”
那是土豆,在这地方叫洋芋,命贱,只有穷得吃不起饭的人才拿水煮了顶饿。
老板乐开了花,这哪里是买主,简直是活菩萨。
不到半个时辰,老马车就被压得吱嘎作响,车轴都快弯了。
老陈心疼得直咧嘴,一边搬洋芋一边嘟囔:“掌柜的,这么多咱们吃到猴年马月去?这洋芋放久了可是会发芽毒死人的。”
“那就在发芽前吃完。”苏清婉没解释。
这地方马上就要不太平了,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周围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闲汉,原本还没精打采,看见那车上高高堆起的粮食袋子,眼皮子一下子撩了起来,互相对了个眼色,悄没声地跟了上来。
苏清婉眼角余光扫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她没回头,只是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了一下。
啪。
“去城东铁匠铺。”
城东这片全是打铁的,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震得人耳膜疼。空气里弥漫着焦炭和铁锈味,比城西那股子霉味好闻点。
苏清婉领着君无邪进了一家挂着“胡记铁铺”招牌的铺子。
炉火烧得正旺,一个赤着上身、胸毛浓密的胡人铁匠正在抡大锤,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要什么自己看,刀三两,剑四两,那是还没淬火的半成品,便宜点,二两。”
君无邪走到兵器架前。
他拿起一把看起来还算厚实的钢刀,手腕一沉。
轻了。
他又换了一把,还是轻。
这些刀为了省铁料,刀背打得极薄,砍砍流民还行,真要碰上北狄人的弯刀,一下就得卷刃。
“没有重点的?”君无邪把刀扔回架子上,刀身撞击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胡人铁匠这才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
他上下打量了君无邪一眼,视线在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上停留了片刻,发出一声嗤笑。
“重家伙倒是有,那是给爷们用的。”
铁匠从架子最底下踢出来一把生锈的宽刃刀,刀身上全是麻点。
“这把五斤,够你那只手哆嗦的了。”铁匠拿起一块擦汗的破布甩了甩,“残废就老老实实拿这切菜刀,战场上的家伙事儿,你拿不动。”
君无邪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那把五斤的刀,又抬起头,那黑沉沉的眼珠子盯着铁匠。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很熟悉。
当年他失去权力之后,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副将,看他的视线也是这样。带着怜悯,带着不屑,像看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太轻。”
君无邪脚尖一挑,那把五斤重的刀飞起来,他看都没看,反手一巴掌拍在刀面上。
啪!
这把锈刀像个玩具一样飞出去,直直插进铁匠脚边的木桩里,入木三分,刀尾嗡嗡乱颤。
铁匠吓得往后一跳,脸色变了。
这是个练家子。
苏清婉适时插话:“老板,我们要买杀人的刀,不是切菜的铁片。把你们这最重的家伙拿出来,钱不是问题。”
她摸出一块碎银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铁匠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君无邪。
“行,有个性。”
铁匠把手里的破布往地上一摔,指着铺子角落里那一堆黑乎乎的废铁料。
“那里头压着个大家伙。十年前有个疯子铁匠打出来的废品,叫什么‘陌刀’。全玄铁打造,没开刃,重五十斤。”
铁匠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不怀好意。
“那玩意儿放在那十年了,除了挡路没屁用。正常人两只手都舞不开。你要是能单手把它提起来舞三下,我不收钱,送你!”
君无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在那堆废铁的最下面,露出一截黑黝黝的铁棍,上面积满了灰尘和蛛网。
如果不细看,就像是一根烧火棍。
君无邪走过去。
他单膝跪地,用右手拨开上面压着的几块废铁板。
烟尘四起。
那把刀终于露出了真容。
刀柄长三尺,刀身长七尺,通体黝黑无光,刀背厚得像块砖头。与其说这是一把刀,不如说是一根被打扁了的狼牙棒。
没有花哨的纹饰,没有血槽。
只有最纯粹的重,和最极致的拙。
君无邪的手指抚过冰冷的刀身,指尖传来一阵粗糙的触感。这玄铁没经过精细打磨,表面全是锻打留下的锤印,像是一张麻子脸。
但他却感觉到这把刀在呼唤他。
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等待它的同类。
“这刀我要了。”
君无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肩。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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