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灵魂深处（十九）

就好像杨凌从没有死去，就好像祁岑认识的，从来只有阳泠仙君。

　　此等自欺欺人，是祁岑在禁区一行中想破了脑袋才想明白的，否则以他死钻牛角尖的倔脾气，他就是死，也绝不接受阳泠取缔杨凌的事实。

　　光是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死去，就足够难受了。

　　偏偏这种事，一件跟着一件接踵而至。

　　祁岑心颤，他不想再看到那个倔强小少年流泪。

　　可他……无能为力。

　　黑雾霎时席卷整座大山，意图斩断将死之人与世界的联系。

　　一双猩红眸子散发幽光，如鬼，亦如失去控制的机器人。

　　万辞迷离之际，竟笑着睁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橘淮意识清明，却无法动弹，他只觉得那股清香，是越来越好闻了。

　　万辞缓缓松开祁岑的手，盯着终于不是灰色的洞顶，喃喃道：“怪不得小时候常听人说，不孕不育的岑姨，突然某天有了身孕，我那时不懂其中含义，如今……嗬，原是恶鬼作祟，祁岑，你本不该降生于世。”

　　这段对白无异于主动与祁岑拉开距离，万辞显然一心向死。

　　太痛苦了，伤痕久久不得痊愈，细菌繁衍生息，到最后，都不知那是人是鬼。

　　祁岑刻意吊着万辞，既不让万辞简单死去，又让万辞体会到万劫不复的痛苦。

　　“继、续、说。”祁岑一字一顿道。

　　万辞倒是大方，侃侃而谈：“红枫镇原来不叫红枫镇，红叶街当然也不是红叶街，那里本是一片废墟，临时搭建成第九禁区科研室附属家属院，给当时刚新婚不久的杨叔和凌姨居住，后来岑姨搬去，一夜之间，红色漫天，纵然是见多识广的生物学家，这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红枫砍了还长，且长势喜人，科研室索性顺其自然，这才有了如今的红枫镇。”

　　红枫满盈，该是多么耀眼的光景。

　　祁岑细细思索其中渊源，最后不得不苦笑道：“继哥哥不是哥哥后，这下连父母也不是父母了？那我是什么……我是什么……”

　　或许，什么都不是。

　　“不管你是什么，我挺喜欢你的，所以，”万辞痛得蜷成一团，强颜欢笑，“放我走吧。”

　　死也要死得痛快些，不是么。

　　黑雾不知何时变淡，直至消失不见，祁岑浑身僵硬无比，很不自在，他缓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挪动步子，走向洞外。

　　这次，是再不会进这个山洞了。

　　祁岑僵硬到忘了左手还被橘淮攥着，他们一起走出洞外，一个茫然无措，一个头痛欲裂。

　　被黑雾侵袭颇深的橘淮强忍疼痛，硬是紧紧攥着祁岑，不敢松手，他怕他一松手，就再抓不住那个让他喜欢、让他快乐、让他心疼的少年了。

　　物是人非，讲的便是如此境地。

　　因果环环相扣，祁岑此次见死不救，终究只是偌大因果循环中小小的一环，不知原因，未有结果，所以，自然不会到此为止。

　　越走越远，越走越快，少年脚下生风，不知奔赴何处。

　　一抹橘色盘旋其上，懒懒地挂着，好像无论少年做什么，他都支持。

　　毕竟，那是他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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