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练气四层

丹田内，灵力乱如无数飘荡在水中的发丝般在体内横冲直撞，扎得经脉滚烫发热。

姜犀鱼被迫沉下心，像解开一团死结的线头一样，用意识小心地勾住一丝躁动的灵力，引着它缓缓归入丹田。

这过程慢得像抽丝剥茧，稍一急躁，那团“发丝”就猛地弹回去，带来更尖锐的刺痛，甚至还会把其他梳理好的灵气弄乱。

那种昏暗中不得不穿针引线的逼仄局促……

不到一炷香，汗水便逐渐湿透衣衫。

姜犀鱼想死的心都有了，心中越来越躁郁难安，可又不敢停。

她甚至想干脆走火入魔，死了算了，一了百了，省得成日里苟延残喘，活得这么费劲。

一缕，两缕……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院中的皎月升了又落，轮换了六旬。

陈皮和陆云青不知道多少次站在房门口，等了又等，无数次伸出手，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入。

“我没有感知到危险。”陆云青轻声说，“想来小鱼尚且平安，再等等吧。”

屋内。

乱麻般的灵力终于被一点点耐心捋顺，化作温顺的暖流，沿着干涸的经脉缓缓流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通畅与柔和的力量感。

姜犀鱼终于睁开双目，眼底白色微芒一闪而过，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浊气。

连升两级，练气四层。

梳理炼化的过程极其痛苦磨人，可现在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疲惫，浑身上下舒畅得不像话。

虽然距离筑基期还有一段距离，但能连升两级，姜犀鱼已经非常满意了。

估计是上次火狮兽妖丹残余的灵力这次被彻底炼化吸收了，所以才会一跃两级。

感受到身体微妙的变化后，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跟被水泡透了似的，湿漉漉地黏贴在身上，十分不适。

床榻还洇出两瓣深色的屁股印……

姜犀鱼面上一赧，罕见地生出了几分尴尬。

她跳下床，小跑着去开门，刚想告诉陈皮他们这个消息——

一抬头，两人门神似的就站在门口等着，显然闭关整整六日，两人皆不放心。

“怎么样？”一见她，陈皮立刻问。

姜犀鱼点点头，“练气四层。”

“当真？连升两级？”陈皮面上浮现出狂喜，扳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

随后又自觉太过激动失态，放下手，自顾自喃喃，“过了年你就十岁了，十岁，练气四层，这个开头不错。”

他顿了下，又加重语气补充道，“很好。”

然后看向陆云青，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与神采飞扬，“怎么样？我同你说的，两年定能实现！”

陆云青没说话，但眼底含着笑意，显然也是极为满意和骄傲的。

“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她问，“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姜犀鱼拍了拍肚皮，老实回答，“饿了，还想洗澡。”

“看你这点出息！”

陈皮开怀大笑，往日隐隐笼罩在面上的阴霾散得一干二净，“今天我请客，肥鸡肥鸭管够！”

可给他得意坏了，越看自家娃越觉得争气，稀罕得双手卡在姜犀鱼腋下，将她举起来转了好几个圈。

陆云青嫌他没深沉，踹了他一脚，骂道，“德行！一会儿中午了，还不赶紧买去！”

陈皮也不恼，把人放下来，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屁颠屁颠跑去祈汇坊排队买烤鸭。

姜犀鱼茫然地看着陆云青发呆，头发被陈皮抓乱，翘起几根软毛，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表现不错。”

陆云青伸手抚平她的头发，眼底浮现出一丝说不出的柔和，“药浴看来还是有用的，以后不能停，现在这个阶段正是打基础的好时候，灵力要一点一点砸实，脚踏实地。”

“这次想要什么奖励？”

分享出去的喜悦被两人稳稳接住，提供了不同的情绪价值，姜犀鱼的情绪前所未有地受到触动。

她向前靠在陆云青身上，感觉自己在他们身边真变成了长不大的孩子。

“成绩”停滞不前，他们作为家长心急如焚，却恪守界限，并不会将过错归咎到她头上；自己取得进步，无论大小，都会被欢天喜地的庆贺，明明这些都是应该做的，却可以获得他们的奖励。

就像，姜犀鱼真的是他们的小孩一样。

这些都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温情。

“只要成为优秀小孩，就可以有奖励吗？”她埋着脸，闷声问道。

陆云青摸着她的脑袋，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道，“比起春天刚来的时候，你长高了不少。”

她伸出拇指与食指，大致比量了一个长度，“长了小半尺。”

“陆师，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陆云青没说话，只是抚摸着她的脑袋。

姜犀鱼见她不回答，又问，“陆师，你伴侣去世那么久了，难道你不想和我师父重归于好吗？”

提到陈皮，陆云青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淡，“小孩子，少操心这些闲事。”

姜犀鱼没有听她的，继续说，“可是你不喜欢我师父，还养着他这么个赔钱货，多亏啊？”

“我花钱，买他伺候我，我心情痛快。”陆云青表情淡然，语气平静，“管些其他有的没的干什么，想太多，就会累，只看结果就好了。”

姜犀鱼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思。

“别想太多，只看结果”——这八个字，不光是在关系上，在职场上也同样适用。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你都当做是真心去看待，不去想那么多，始终保持理智，保持距离，保持隐私，就会过得顺遂愉悦。

……

天女朱华从树上往下看。

树下站着的小人如冰似雪，漂亮得不似人间凡物，半垂的眼眸极黑，却带着凛然的神性。

李寒霜冷着脸，抱着那把半人高的剑，一动不动地等在树下，她的眼睛望向山下的方向，一寸寸在地平线上搜掠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可诺大宗门，如画仙境，却始终没有看到那抹想见到的身影。

她抿了抿唇，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抱着剑身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冰块脸，往上看。”

一颗红色山果精准打在李寒霜后脑勺上。

她愣了下，转过头，一声闷响，天女朱华从树上稳稳落在地上，背着手看她。

“你迟到了。”她不大高兴地撅了撅嘴。

李寒霜盯着她的脸，认真解释道，“师尊临时罚我练剑，这才迟了，不是故意的。”

她没再追究，转瞬便换上副嬉笑的模样，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个大食盒。

“看看今天我给你带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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