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散兵的梦魇十
风神温迪、岩神钟离、雷神雷电影赶到的时候,须弥城上空的云已经被正机之神的元素洪流撕成了碎片。
温迪从风中落下来,手里没有琴,但千风在他周身旋成一道看不见的壁障,将正机之神散射的雷光碎片尽数弹开。钟离从另一侧走来,岩脊从他脚下向前蔓延,每一步都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岩元素护盾,将倒在地上的伤员与还在燃烧的废墟隔开。雷电影的太刀已经出鞘,雷光在刀身上凝成一线,她的眼睛扫过战场上那些被藤蔓缠住的身影、被碎石压住的士兵、以及还在正机之神脚下苦苦支撑的众人,握住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先压制。”钟离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轰鸣。岩脊从正机之神脚下拔地而起,六根巨大的岩柱同时从不同方位升起,将正机之神的四条肢体和躯干分别锁在不同的岩柱之间。岩元素与神之心共振产生的反作用力让岩柱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钟离的手掌向下一压,裂纹又被重新填补。温迪的风从岩柱的缝隙间灌进去,不是攻击,是缠绕——千风化作无数极细的风丝,将正机之神身上每一根暴露在外的能量导管逐一绞住,风丝勒进导管外壳,在金属表面割出一道道细痕。雷电影的刀随后而至,她的攻击方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只有一刀。刀锋从正机之神核心正上方劈下去,雷光在刀刃与屏障接触的一瞬间炸开,将整个战场照成了白昼。四枚神之心的共振屏障在岩、风、雷三神的合力压制下终于出现了第一道从外层贯穿到内层的裂纹。
然后是第二刀。然后是众人的集火。
琴的风剑、优菈的冰刃、夜兰的水丝、魈的枪、刻晴的雷剑、赛诺的长枪、迪希雅的双手剑——所有还在战斗的人将所有残存的元素力在同一瞬间砸进了那道裂纹里。正机之神的核心发出一声不像机械也不像生物的嘶鸣,四枚神之心同时过载,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然后整个核心炸开了。正机之神的外壳从核心处向外层层崩解,金属碎片、断裂的导管、融化的护甲像雨一样从半空中坠落。驾驶舱从高处砸下来,摔在废墟堆里,舱门在撞击中弹开,里面的人被冲击力甩出来,滚落在碎石之间。
散兵被抓住了。
他从碎石堆里撑起身体,市女笠在坠落中掉了,浅金长帘断了一截,紫色外衣上沾满了灰尘和金属碎屑,但他的嘴角还是那个弧度。他甚至没有试图逃跑。
流浪者从人群中走过去。他的脚步很快,快到身后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冲到了散兵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衣领的布料很薄,薄到流浪者能感觉到自己手指关节隔着布料抵在散兵的锁骨上。他的手在发抖。不是用力过度,是愤怒压到了极限之后身体不由自主的震颤。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害死了这么多人——”
他的另一只手扬起来,指向身后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指向那些被抬到一旁盖上了白布的身影,指向法尔伽消失的方向,指向夜兰那两个再也不会站起来的部下,指向魈身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指向刻晴被震碎的肩甲和还在发抖的剑尖,指向安柏被烧伤的手背和那张被烟火熏得看不出原来肤色的脸,指向久岐忍终于撑不住倒下的瞬间,指向心海下巴上已经干涸的鼻血痕迹。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流浪者的声音变成了咆哮,“他们都是生命!他们可以自然死亡,可以死在时间手里,可以死在命运手里——但绝对不应该死在你这个该死的家伙的手下!”
散兵被揪着衣领,头微微后仰,脸上却没有任何被说动的痕迹。“这算什么。”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流浪者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你说什么?”
散兵偏了偏头,像是觉得这个反应很有趣。“他们都不在乎,”散兵说,眼睛从流浪者的脸侧移开,扫过远处正在清理战场的众人,然后重新落回流浪者脸上,“你这么在乎干什么?”
“他们怎么可能不在乎!”流浪者的声音炸开了。
“阿帽。”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柔,和这个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不一样。那是纳西妲的声音。流浪者回头——纳西妲赤足站在废墟的石板上,白发在战后残留的热风里微微飘动。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慈悲的表情。
“放开他吧。”纳西妲轻声说,“他也只是一个孤独的孩子啊。”
流浪者的瞳孔猛地收缩。“什么玩意?”
纳西妲走上前来。赤足踩在碎石之间,脚步很稳。她伸出手,草元素从她掌心涌出,不是攻击,是缠绕——翠绿色的光化作柔软的藤蔓,轻轻缠住散兵的身体,将散兵从他手中一点一点地拉出来。他在反抗,但她的力量很坚定,不是强制,是像母亲从不懂事的孩子手里拿走一件危险的东西那样,温柔地、不容拒绝地将他紧攥的手指一根根拨开了。她将散兵从流浪者手中救了下来。
散兵跌坐在她脚边的碎石上,紫色眼睛仰视着她。纳西妲低下头看着他,然后弯下腰,将他重新扶起来——不是搀扶,是让他在废墟边站稳。
“阿帽,”纳西妲转过头来,她的声音是那种他在净善宫每一个清晨听惯了的调子,不急不缓,带着耐心,像在讲解一道难题,“这个散兵,就像当初的你。只不过你得到了救赎。现在他只是走错路了。我们大家都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的。”
流浪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他的嘴唇在抖,不是悲伤,是无法理解。“你要原谅他?原谅这个差点把须弥毁灭、害死了那么多蒙德人和稻妻人的罪魁祸首?你知道他杀了多少人吗?你知道他伤害了多少人吗?你知道吗!”
纳西妲只是抱住了散兵。她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背,掌心轻轻拍在他的后背上,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他只是很迷茫,他会好起来的。”她抬起头看着流浪者,“对吧。”语气不是疑问,是期待。
散兵在她怀里扭过头来看向流浪者。他的下巴搁在纳西妲的肩头,那张和流浪者一模一样的脸上浮起一个极熟悉的弧度——是那种他在荒岛上见过的、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嘲弄。“我才不会跟这条丧家之犬一样。”散兵说,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纳西妲轻轻抬起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不是责罚,是那种大人对孩子说了不礼貌的话之后半嗔半纵的轻拍,连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疼,只会让人觉得被宠溺。“要听话。跟阿帽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过去了。
流浪者愣在原地。“就过去了?”他的声音先是发紧,然后裂开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的声音拔高,拔到整个战场都能听见。手指再次扬起来,指向那片废墟,那些伤员,那些白布。“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你就这么替那些死去的人说过去了?你说过去了——那其他国家的人怎么说?”
其他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这孩子说得对。”温迪站在废墟边缘,风吹动他帽檐上的塞西莉亚花,他的脸上没有平时的那种微醺和嬉笑,而是一种温和的、神爱世人的慈悲。“生命已经逝去,仇恨只会滋生更多仇恨。他也只是被力量迷了心智,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钟离站在另一侧,双手背在身后,岩元素在周身缓缓沉降。“契约之外,亦有人情。”声音平稳而庄重,“即便是岩石,也能被水滴穿凿。这孩子尚有回转的余地,不必赶尽杀绝。”
雷电影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手里握着那把刀,刀尖垂向地面。她的表情很复杂,声音变得极低:“他已经——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
“阿影说得对。”八重神子轻轻展开扇子,目光越过扇骨上方,“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也是受害者呢。”
琴沉默了片刻。“如果须弥方面愿意给他机会,”她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在犹豫,“西风骑士团可以向蒙德民众解释这件事。战争已经结束了,不应该再有更多的牺牲。”
夜兰没有说话,但她收起了水丝。刻晴和北斗交换了一个眼神,刻晴先开口:“代价已经够大的了。”北斗补了一句:“船都炸了,再杀一个也不顶事。”珊瑚宫心海终于止住了鼻血,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海祇岛那边——我去说。”
流浪者站在原地。他听着这些声音,一个接一个,从温迪到心海,从蒙德的风到海祇岛的水。他环视眼前这些人的脸。温迪慈悲的微笑,钟离庄严的颔首,雷电影躲闪的眼神,八重神子扇子后面若有若无的勾嘴,琴努力维持的公正表情,北斗摆摆手表示这事儿翻篇了的无所谓,刻晴别开视线的不忍,心海疲惫中带着释然的神情。这些脸,他每一张都认得。他在蒙德城听过温迪弹琴,在璃月港见过钟离喝茶,在天守阁和雷电影交过手,在须弥和琴并肩作战过,和北斗一起在死兆星号上聊过天,和刻晴交换过剑术心得,在心海的治疗水波里被救过不止一次。他认识他们。但他此刻看着这些脸,突然觉得好陌生。不是陌生——是荒诞。像一个人站在一场激烈得尸横遍野的棋局旁边,看着棋手们忽然停下,把吃掉的所有棋子放回原位,然后拍拍手说,这局不算。或者更准确地说,就像是猛然从一场活生生的梦中醒来,发现周围所有的人都变成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不是微笑,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彻底击穿之后才能看见的、从裂口里往外涌的荒诞。“你们的脑子是有病吗?”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安静了下来。他指向纳西妲怀里的散兵,“原谅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家伙——”
他的话音还没落,散兵在纳西妲怀里轻轻地笑出声来。那个笑声不大,但在这一片安静里,像针刺进耳膜。纳西妲拍了拍散兵的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这样。那目光是温和的,温和到像在看着一个顽皮的孩子,而不是一个满手鲜血的凶手。
流浪者看着这一幕,看着纳西妲看散兵的目光,看着散兵嘴角嘲弄的弧度,看着周围众人脸上已经在大度与包容中渐渐释然的表情。他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他的脚后跟踢到了一块碎石,碎石骨碌碌地滚远,滚进那片曾经是净善宫广场的废墟之间,声音在安静里响得很突兀。纳西妲抬起头,想朝他伸出手。他只说了一句:“这个世界是疯了吗。”不是问句,不是感叹,是某种他终于从胸腔里吐出来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那种东西。然后他转身,朝废墟边缘走去。没有人拦他。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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