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拯救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游走，最终定格在落单的铁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此刻的铁蛋正独自一人蹲在河边草丛旁，专心致志地采摘着五颜六色的小野花。他小眉头微微蹙着，神情格外认真，仔细挑选着每一朵花，非要挑开得最大、颜色最鲜亮、花瓣最完整的那一朵。

小家伙心里打着小小的算盘，他还惦记着上午弄坏小泽小汽车的事，心里一直有些愧疚。他暗暗想着，要是亲手采摘鲜花，编织一个漂亮的花环送给小泽和小煜哥哥，既能表达自己的歉意，说不定两位哥哥会更喜欢自己，也能彻底原谅自己方才的鲁莽冒失。

铁蛋一门心思扑在手里的花束上，脑袋微微低垂，小手小心翼翼地掐着花茎，全神贯注地挑选、整理花朵，完全没有丝毫防备，压根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草丛里，一道身影正脚步轻缓、悄无声息地朝着自己缓缓逼近。

温馨儿敛去眼底的戾气，脚步放得极轻，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铁蛋，眼神里没有半分孩童的纯粹，反倒盛满了阴暗与恶意。她盯着毫无防备的小身影，缓缓攥紧了手掌，待到走到铁蛋身后半步距离时，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伸出手，用足力气狠狠往前一推！

“噗通！”

毫无防备的铁蛋重心骤然失衡，小小的身子往前一扑，径直被狠狠推入潺潺流淌的河水中。

溪水本就只及大腿深浅，正常摔下去顶多湿了衣裳，根本不会有性命之忧。可铁蛋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一屁股重重跌坐在水底的鹅卵石上，身子瞬间被溪水漫过胸口，慌乱之下手脚发软，慌乱地胡乱扑腾，越是挣扎就越没法稳住身形，根本没办法从水里站起身来。

冰凉的溪水裹挟着细碎的浪花，不断往他口鼻里灌，吓得铁蛋脸色瞬间煞白，眼里满是惊恐。

“救……救命……”

铁蛋艰难地张开嘴，刚想扯着嗓子大声呼救，微弱的声音还没完全传出喉咙，身后的温馨儿已然眼疾手快，快步上前，伸出手臂死死按住铁蛋的后颈，不由分说将他的脑袋狠狠摁进冰凉的河水之中。

水面瞬间泛起一圈凌乱的涟漪，遮住了孩子挣扎的身影。铁蛋在水里拼命蹬着小腿，小手胡乱挥舞，却根本挣脱不开温馨儿死死按住的力道，口鼻被河水灌满，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温馨儿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地按着他，直到察觉远处有家长朝着这边张望，隐约有脚步声靠近，生怕事情败露、被人发现自己的恶行，这才猛地松开手，趁着四周没人注意，身形一闪，飞快钻进旁边的树林，低着头快步溜走，企图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河岸另一边，小煜方才吃了不少酸甜的水果，肚子有些发胀，想着找个僻静没人的地方解决一下。他顺着河岸慢悠悠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这片少有人来的河段，刚准备转身往回走，眼角余光却瞥见平静的河面上，漂浮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起初他看得不甚清晰，只当是顺水漂来的树枝杂物，没太在意，抬脚便打算离开。可下一秒，那团黑影竟在水面上轻轻晃动了一下，隐约有微弱的挣扎痕迹。

小煜脚步一顿，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连忙眯起双眼凑近仔细望去，这一看，瞬间吓得他心脏猛地一缩，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哪里是什么杂物，分明是一颗浮在水面上的小孩脑袋！

脸色惨白，一动不动，任由河水轻轻漂浮着。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溺水了！救命啊！”

小煜反应极快，当即扯开洪亮的嗓子大声呼救，稚嫩却极具穿透力的呼喊声骤然响彻河岸上空。一边高声叫喊，他一边迈开小腿，飞快朝着那片水域狂奔过去，小小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慌张。

少年清亮的嗓门极具穿透力，瞬间穿透了河岸的喧闹，一下子吸引了所有家长和孩子的注意。

“溺水了？哪里有人溺水了？”

“快！赶紧过去看看！”

一众家长闻声脸色大变，方才闲聊的闲适瞬间消失殆尽，一个个慌忙起身。男家长们更是二话不说，随手脱掉身上的外衣，健步如飞朝着河边冲了过去。

顾枭原本正和沈鹿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孩子和小伙伴玩耍，时刻留意着动静。听到呼救声的瞬间，他神情一凛，下意识抬眼望向事发河段，凭借着绝佳的视力一眼看清情况，距离最近的他反应快得惊人，不等旁人反应过来，已然大步冲上前，纵身踏入溪水中。

几步便走到溺水的孩子身边，伸手一把将已经陷入昏迷、软软漂浮在水面的铁蛋稳稳抱进怀里，大步趟着溪水快步回到岸边。

众人围拢上前，只见被抱上岸的铁蛋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浑身衣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衣角不停往下滴落，静静地躺在地上，胸膛毫无起伏，已然没有了半点呼吸。

人群里一阵哗然，大人们脸上都写满了惊慌与担忧，孩子们更是吓得小脸发白，懵懂地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伙伴，隐隐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恰好也在踏青人群里的赵静雪，本身就是医院的护士，职业本能让她第一时间拨开人群快步冲了过来。

“都让一让，保持通风！”她语气沉稳，迅速蹲下身，熟练地将铁蛋平躺放平，清理干净他口鼻处的水渍，立刻屈膝跪地，双手交叠，精准地按压在铁蛋胸口，有条不紊地做起心肺复苏，动作专业又利落。

一下、两下、三下……按压、人工呼吸，循环往复，一刻不敢停歇。

周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草木的声响和众人紧张的呼吸声。大多数孩子从未见过这般凶险场面，更从没见过失去气息的同龄人，眼前的一幕吓得他们浑身微微发抖，紧紧依偎在各自父母的怀里，小脸上满是惊恐，不敢再多看一眼。

沈鹿连忙伸手将小泽和小煜紧紧搂在怀里，温柔地按住他们的脑袋，生怕这般惊险凄凉的画面给两个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可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双胞胎，却发现兄弟二人并没有丝毫怯懦害怕，只是面色格外沉重，眉头紧蹙，眼神紧紧盯着地上的铁蛋和忙碌施救的赵静雪，小小的拳头悄然攥紧，心底满是担忧，默默在心里虔诚祈祷，希望铁蛋能够平安醒过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落在孩子身上，心底暗暗祈祷，期盼奇迹发生。

就在这时，两道凄厉绝望的哭喊声从远处传来，铁蛋的父母听到这边的动静，心急火燎地一路狂奔赶来。

两人拨开围观的人群，一眼看到躺在地上浑身湿透、毫无生气的儿子，方才还活蹦乱跳、缠着父母撒娇的宝贝儿子，此刻双目紧闭、脸色惨白，静静地躺在那里，连一丝呼吸都没有。

眼前的画面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夫妻俩的心上，铁蛋母亲双腿一软，径直扑到孩子身边，跪倒在地，趴在铁蛋身上失声痛哭，哭得肝肠寸断：“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闭上眼了……你别吓娘啊……”

铁蛋父亲眼圈通红，双拳紧握，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着心底的悲痛，却还是止不住声音哽咽：“蛋蛋……你醒醒……快醒醒啊……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和你娘往后可怎么活啊……”

夫妻俩就这么一个独生子，把所有的疼爱和期盼都寄托在孩子身上，若是孩子真的出了意外，往后的日子根本无从想象。

就在众人心情沉重、满心焦灼之际，不知是赵静雪专业的心肺复苏起了作用，还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呼唤唤醒了昏迷的铁蛋，地上的孩子忽然身子轻轻一颤。

“噗——咳咳咳！”

一口浑浊的河水猛地从铁蛋口中喷涌而出，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剧烈的咳嗽声，他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

急促的咳嗽持续了好几分钟，铁蛋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朦胧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泪流满面、满脸憔悴的母亲。方才被摁在水里无法呼吸的恐慌、窒息的绝望瞬间涌上心头，积攒的委屈和后怕再也忍不住，小嘴一瘪，一头扎进母亲温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娘……好怕……我好怕……”

铁蛋死死搂着母亲的脖子，哭得浑身抽搐，把所有的恐惧都宣泄出来。铁蛋母亲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后怕与喜悦交织在一起，眼泪不停往下掉，一遍遍地轻抚着孩子的后背，柔声安抚。

母子二人紧紧相拥，哭作一团，看得在场众人心里发酸，也纷纷松了紧绷的神经，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太好了，总算醒过来了，真是万幸啊。”

“多亏了静雪及时施救，也多亏顾枭反应快，不然这孩子真的危险了。”

周围的人纷纷感慨着，脸上都露出释然的神情。

铁蛋的父亲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走上前对着赵静雪和顾枭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满是真挚的感激：“太谢谢你们了，多亏了你们出手相救，要是没有你们，我们家蛋蛋今天恐怕就……这份恩情，我们夫妻俩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夫妻俩只有这一个孩子，若是孩子出事，整个家就垮了，这份救命之恩重如泰山。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看着刚缓过神、还在低声抽噎的铁蛋，心里都隐隐觉得有些蹊跷。溪水那般浅，正常失足落水根本不可能昏迷窒息，怎么会闹得这般凶险？

沈鹿敛去眼底的思量，缓步走上前。她心里清楚，铁蛋刚从鬼门关回来，身子虚弱，情绪也还没平复，此刻贸然追问落水缘由，未免太过残忍，也容易刺激到孩子。

可她同样也明白，若是等铁蛋再休息一阵子，今日的惊险记忆慢慢淡化，说不定就会模糊细节，到时候再想弄清真相，就难上加难了。尤其是她心底隐隐觉得这件事绝非意外，暗处怕是有人故意为之，绝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蒙混过去。

沈鹿走到铁蛋母子身旁，蹲下身，语气温和又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缓缓开口，打算慢慢引导孩子说出方才落水的真实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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