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等我刨你坟

几乎是眨眼之间。

浓郁、粘稠、带着湿冷寒意的白雾，如同从地底翻涌而出的苍白活物，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迅速吞噬了街道、建筑、路灯的光晕，以及远处的一切景物。

视野急剧收缩，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

刚才还算清晰的街景和零星行人，此刻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去，只留下影影绰绰、扭曲变形的轮廓，如同浸泡在浑浊牛奶中的剪影。

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潮湿，吸入肺中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怪异气息。

“来了........！”龙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他下意识地靠近了夏夜半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翻涌的雾气，

“就是这种雾！和之前的几次一模一样！”

夏夜没有立刻回应。

在普通人，包括龙介眼中只是诡异和不自然的白雾，在他的眼里，却呈现出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雾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稀薄、却无孔不入的“东西”。

那并非实质的能量，更像是一种情绪的聚合物，一种粘稠的、冰冷的“念”——对恋情极度的焦虑、偏执的渴望、患得患失的恐惧、乃至因爱生恨的怨毒.......

种种与“恋爱”相关的负面情绪，如同无数细微的黑色丝线，混杂在这看似无害的白色水汽之中，缓慢地飘荡、汇聚，并散发出一种引诱人心深处脆弱与欲望的微妙波动。

“这不是普通的雾。”夏夜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混杂着‘东西’，能影响人的情绪，尤其是对恋爱关系感到不安或执念的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浓雾深处，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他们从各个方向走来，步履蹒跚，动作僵硬，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

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打扮入时的年轻男女，甚至还有身着西装的上班族。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梦游般的恍惚神情，眼神空洞地望向雾气深处某个共同的方向，嘴里喃喃低语，仔细听去，全都是关于“恋情占卜”的内容：

“他今天没回我消息……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她和那个学长走得好近……我到底有没有机会？”

“这段感情真的能有结果吗……美少年大人，请告诉我……”

这些人对近在咫尺的夏夜和龙介视若无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焦虑与期待之中，如同朝圣般，朝着雾气的核心区域——不远处一个老旧、十字路口的轮廓汇聚而去。

“铃枝……！”龙介突然低呼一声，目光死死锁定在一个刚从侧巷走出的女生背影上。

那女生散着头发，身形娇小，正是他的女友小绿的闺蜜。

此刻她也和其他人一样，眼神迷离，正随着人流向十字路口挪动。

那个笨蛋，今天白天他们三人。聊天的时候，他女朋友闺蜜还说要帮他俩去占卜一下。

他以为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来真的啊？

作为女友的闺蜜，而且也是龙介转校回来之后对他挺好的一个朋友。

龙介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却被夏夜伸手拦下。

“别急。”夏夜的声音冷静，“现在强行唤醒她，可能会引起‘那个东西’的注意，我们先跟上去，看清情况。”

他没记错的话，美少年就是这一次。通过蛊惑她闺蜜看清自己内心，然后导致自杀。

逐渐瓦解龙介的心理。

所以现在还不能打断，等见到正主就好说了。

龙介咬了咬牙，看着铃枝逐渐消失在浓雾中的背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明白夏夜说得有道理，莽撞行事只会让情况更糟。

两人收敛气息，如同两道融入雾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人流，朝着十字路口靠近。

越是接近，雾气中的那股冰冷“念”便越是浓郁，空气中弥漫的低语也越发清晰，汇聚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路边枯萎的草木、斑驳的墙壁，在雾气的笼罩下都显得扭曲怪异，仿佛随时会活化过来。

终于，他们来到了十字路口的边缘，躲在一处半塌的矮墙后面，向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夏夜，眉头也微微蹙起。

十字路口中央，雾气最为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的乳白色涡流。

而在那转角处，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却漆黑如夜的旧式学生制服，身形修长，背对着大多数人的方向，微微仰头。

黑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苍白的颈侧。

仅仅是这样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精致、阴柔与极致空洞的诡异美感。

仿佛他本身就是这浓雾与绝望情绪凝结而成的化身。

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女生，正颤抖着，走到“黑衣美少年”侧身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正是刚刚的铃枝。

她深深吸了口气，用紧张的声音问道：“美、美少年大人……我闺蜜小绿和他的男朋友龙介能......能一直幸福吗？”

黑衣美少年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就在女生问出问题的刹那，雾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如同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冰冷、平滑，不带一丝情感起伏，却又带着某种勾魂摄魄的魔力：

“比起那种无聊的事情，你还是关心自己的恋情吧。”

短短几个字，如同冰锥，刺入铃枝的心房。

她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是啊，小绿是幸福的，龙介呢，他不一定啊，而且自己呢，自己也喜欢龙介啊，凭什么要为他们考虑？

她也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啊！

美少年的话犹如魔咒一般，一下子就把她带入了深沟。

她恍如初醒地转过身，神神叨叨的踉跄着退入浓雾，消失不见。

而十字路口周围，那些等待问卜的人们，脸上的渴望和焦虑却更加炽烈了，仿佛那冰冷的宣判和绝望的退场，反而加剧了他们心中“必须得到一个答案”的执念。

“美少年说的什么意思？”龙介有点没懂，他就听见黑衣美少年说了句那她自己的恋情，铃枝是有喜欢的人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占卜自己的恋情？

夏夜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个黑衣背影，他的感知尝试穿透那层浓郁的“念”之雾，触碰其核心。

果然还是熟悉的诡异气息，但和渊小姐不相同的是，袁小姐有实体，还算勉强伪装成个活人，而美少年，夏夜感知的则是一团怨念。

对生的渴望到嫉妒和对周围人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又转头看着百思不得其解的龙介，撇撇嘴，迟钝系吗，他虽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也懒得说。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他只是想让这场灵异事件转变成普普通通的三角恋就行。

就在这时，黑衣美少年似乎……微微侧了侧头。

不是看向任何问卜者，而是……仿佛不经意地，朝着夏夜和龙介的矮墙方向，“瞥”了一眼。

龙介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心脏几乎停跳。

夏夜则是眯眼看了回去。

很快，那一瞥移开了，仿佛只是偶然。

黑衣美少年再次恢复成那副静止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姿态，它继续往前走，等待着下一个被焦虑和执念驱使而来的灵魂。

“他……发现我们了？”龙介压低声音，语气惊疑不定。

“可能有所察觉，不过也没事。”夏夜沉吟道，目光锐利，

“他现在的‘业务’似乎很繁忙。而且……”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神情恍惚、源源不断涌来的问卜者，“他的力量，正在通过这些负面情绪和绝望的‘答案’增长。他在‘进食’。”

龙介感到一阵恶寒：“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夏夜没有立刻回答。

直接出手？在这浓雾和人群之中，可能会伤及无辜，也可能会打草惊蛇，让这个狡猾的怪异隐藏得更深。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黑衣美少年”更像是一个投影，一个汇聚点，其真正的本体并不在此处。

“先撤。”夏夜做出了决定，“现在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我们需要找到他更深的根源，他是类似于怨灵的东西，但是怨念源头不在这。”

他看向龙介，语气不容置疑：“明天，我们从另一个方向入手——查查这个‘美少年’传闻最早出现的地点，以及……几年前，这个十字路口，或者鸣海市，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尤其是……和未出生婴儿有关的悲剧。”

他相当于在直接让龙介讲他小时候干的好事了，夏夜猜想，应该本体是尸骨，那就要和龙介一起去看看了。

“未出生婴儿？”龙介一愣，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幻不定。

“走。”

夏夜不再多说，拉住还有些不甘的龙介，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方向感和对能量流动的细微感知，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浓雾笼罩的核心区域，向着来路返回。

浓雾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散发着绝望与诡异美感的黑色身影，以及那些飞蛾扑火般的问卜者们，重新吞没在无尽的苍白与低语之中。

街道恢复了表面的寂静，只有那湿冷粘稠的雾，依旧无声地流淌着，仿佛在酝酿着更深、更广泛的侵蚀。

夏夜知道，这只是开始。

不过有他在，很快他会让美少年的这个“游戏”进行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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