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陈情39
破庙中，篝火明明灭灭，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庙外，浓稠的绯红色毒雾如活物般缓缓翻涌，将整座山头困在其中。
“唉，这迷雾什么时候才散啊，我想吃醉锦鸡了。”
蓝景仪懒洋洋地揪着蒲团上散落的草茎，一身蓝氏弟子服穿在他身上总多了几分活泼肆意的味道。
“先吃点这个垫垫。”温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栗子糕递过去，眉目清浅，语气温润。
“啊——温苑，我不想吃栗子糕，我想吃醉锦鸡！”
蓝景仪哀嚎一声，手上却没闲着，接过糕点狠狠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切，我说蓝景仪，你不想吃就别接啊，阿苑带的糕点都被你吃没了。”
聂凌抱臂靠在柱子上，青色兽头纹袍衬得他眉间那点朱砂愈发醒目，语气又傲又嫌。
“哼，我说聂凌聂大小姐，你管得还挺宽。我就吃、就吃，你也没少吃。”
蓝景仪说着又从温苑储物袋里掏糕点，聂凌眼睛一瞪，上前便抢。
两人你来我往，嘴上也不消停。
“说了不让你叫大小姐！蓝景仪你就是欠打——芙蓉糕给我留下！”
聂凌一道灵力擦着蓝景仪耳边飞过。
蓝景仪抱着储物袋在破庙里东躲西窜，边跑边回头挑衅：“我就叫、就叫——大小姐、大小姐！你能拿我怎么办？还给你留？我就不！”
他举着最后一块芙蓉糕，表情欠揍。
“蓝景仪！等我追上你，看不揍死你！”
“啊——！”
“景仪，聂凌，别抢了。等雾散了我们就下山去买。”
温苑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又闹起来了？
“哎哎，阿苑过来坐下，别理他们。”
江锦熙一把拉住想去劝架的温苑，紫色九瓣莲纹锦袍衬得她眉眼间的锐利愈发分明。
她瞥了一眼那两人，语气淡淡。
“就是就是，阿苑哥哥，听锦熙姐姐的。他们俩见面就掐，别理他们。”
聂瑶凑过来，粉色阔袖留仙裙衬得她脸颊圆润可爱，一笑便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眉眼与聂凌有几分相似，脸型却更像江锦熙。
“锦熙姐姐，阿苑吃汀莲糕吗？外婆给我带的，我都没吃完。”
温苑在两人劝说下坐下，接过糕点小口吃着。
“唉，不知道这雾什么时候才能散啊。”
聂瑶撑着下巴，小口咬着糕点，眼巴巴望着结界外翻涌的绯色毒雾。
“明日午时应该会消散。”
江锦熙抬手揉了揉小表妹头上两个小啾啾。
“锦熙，你知道这是什么雾？”
蓝景仪和聂凌推搡着走过来坐下。
“哼，说你一句不学无术还不服气。”
聂凌逮着蓝景仪不会的机会就嘲笑，“这是我大舅舅在蓝氏听学时讲过的，叫绯煞雾。你看那毒雾随着夜晚降临逐渐泛出淡红，它能侵蚀识海，催生戾气，扭曲心性，让人彼此生出杀意，最后全都死在这里。只能等到正午时分，有一刻钟毒雾散尽，才能离开。”
他说完便得意地扬起下巴，等着看蓝景仪吃瘪。
蓝景仪翻了个白眼，他是没认真听课，但嘴硬：“谁说我不知道？魏前辈上课时我当然认真听了。”
“我就是想诈你一下，你还真当我不知道？还在这儿得意上了。”
“蓝景仪，不知道就不知道，现在还装？本以为你就是个不爱学习的差生罢了，没想到还是个骗子。”聂凌嗓门又拔高了。
“说谁是骗子呢？聂凌你给我说清楚！魏前辈可是给我开过小灶的，我当然知道。我只是不像某人，爱显摆罢了。”蓝景仪吼了回去。
“胡说！大舅舅才不会给你开小灶，要开也是给我开！”
“哈，魏前辈就是给我开了、就是开了！魏前辈还是我二叔父的道侣呢，住我们蓝氏，给我开个小灶怎么了？”
“啊——蓝景仪！我舅舅可还没同意呢！大舅舅才不是含光君的道侣！”
聂凌气得捡起地上的枯草就扔过去。
蓝景仪没防备，头上挂了一根草茎，模样滑稽。
“啊——聂如兰，你这个小人！每次吵不过就动手！魏前辈就是我二叔父的道侣！”
蓝景仪气呼呼地抓起枯草反击。
两人都不用灵力，蹲在地上互相扔枯草，手上舞出了残影，嘴上也不肯停。草屑飞扬，烟尘四起。
温苑、江锦熙、聂瑶三人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两个幼稚鬼。
“唉，哥哥和蓝景仪真幼稚，一见面就吵。”
聂瑶捧着脸，眼睛亮亮地望着那两人，嘴上虽这么说，眼里却分明透着爱看，好看，多来。
温苑和江锦熙表面稳重，眼底好玩的看着。
“阿苑哥哥，”聂瑶忽然偏过头，声音软糯，“泽芜君回温氏了吗？”
温苑原本看戏的神情微微一顿。
他先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泽芜君上个月回过温氏，没待两天就又出门了。”
聂瑶看出他不愿多提，便乖巧地不再追问。
江锦熙侧眸看了温苑一眼，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
他们比聂瑶聂凌年长几岁，尤其温苑出身温氏，对上一辈那些事知道得更为真切。
江锦熙想起那位泽芜君。
十六年前那场仙门巨变之后，邪祟渐渐销声匿迹，秘境却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深山里的野兽也慢慢蜕变成妖兽。
泽芜君除了待在温氏，便是四处奔走平定祸乱，美名满天下。
可她见过他另一面。
那是八年前的宗门大比，她不过七岁。
泽芜君端坐高台，温润雅正，一如传闻。
后来她偶然撞见他面带狠戾的，处置一个对昭华仙子口出秽言的修士，出手干脆很辣的将那人魂魄捏碎，尸骨被雷火烧成飞灰。
他转过头来，嗜血阴冷的双眸正好对上她。
江锦熙记得自己浑身血液凝固，双腿发软，以为自己也要死在那里。
可他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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