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陈情37

开天门，需选灵力最盛之地。

整个修仙界，除了栖梧峰，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栖乐静静立于树下，栖梧神树的枝叶在她头顶轻轻摇曳，浓郁的精纯灵力如丝如缕，从枝叶间流淌而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闭上眼，感受着神树的滋养，也将自己的灵力缓缓回馈过去。

一人一树，在这方天地间无声地交换着彼此的眷恋。

风吹过，栖梧花簌簌坠落，粉紫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又顺着衣袂滑落，铺了一地柔软的碎色。

可她的心并不如这景色般安宁。

系统、天道。说实话，她始终存着几分怀疑。

即便狗蛋与她的灵魂紧密相缠，她也无法全然信任。

还有那个小天道。

她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功，更不知道事成之后，自己会不会被当作已过河的桥拆掉。

可即便希望渺茫，她也不愿父亲、阿涣他们，在这无休止的循环中一次又一次地死去，沦为他人的养分。

风穿过树梢，栖梧花落得更密了。

蓝曦臣站在不远处，指节攥得泛白，指尖嵌入掌心，心一寸一寸沉下去。

泠儿从来都是恣意昂扬、睥睨天下的。

她从不露怯，从不示弱，可此刻她极力藏起的那一丝不安，他感受到了。

像一道极细的裂缝，出现在他以为永远不会碎裂的玉石上。

他喉头发紧。

开天门，岂是那么容易的。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她身后。

既然她一定要走这条路，他便以身为刃，替她蹚出一条活路。

再不济，陪着她便是。

无论黄泉，还是人间。

栖乐回过头。

四目相对。

风忽然轻了，栖梧花落在两人之间，悬停了一瞬，才缓缓飘下。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深深凝望着彼此。

相视一笑。

栖梧峰上，阵纹如涟漪般层层铺展，灵光自山巅倾泻而下，将整座山峰笼在一片幽蓝光晕中。

栖乐立于阵心，赤衣如焰，长发在灵风中猎猎翻飞。

她抬眸扫过眼前众人。

蓝曦臣、蓝忘机、魏无羡、晓星尘、薛洋、聂怀桑、江澄、江厌离、孟瑶，以及温书、温画、温琴、温棋。

除了温书四人，皆是命数缠身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那所谓“剧情天命”的痕迹。

“功法都记住了？”

“记住了。”

众人齐声应道。

他们都知道此行，关乎仙门存亡，关乎此界生路。

孟瑶垂眸望着脚下流转的阵纹，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激荡。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人，竟会出现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肩负如此关键的使命。

阵法之外，温若寒、蓝启仁、江枫眠、聂明玦等人各据一方，护法戒备。

聂明玦曾几度想入阵替下弟弟，却被温若寒以不符合要求拦下。

他只能攥紧刀柄，眼睁睁望着阵中那道单薄的身影。

此时，金光善在书房里砸了一地碎瓷。

“还没打探出来？温氏召集各家下一代，究竟要做什么？”

下属战战兢兢伏在地上：“宗主，温氏规矩森严，半点风声都透不出来……”

“放肆——放肆！”

金光善一掌拍碎桌案，怒目圆睁，“温泠这是存心与我作对！”

自从那丫头执掌温氏，金氏便如铁桶般，安插的人手一个不剩全折了进去，金氏如今的地位一落千丈，如今连江家都踩到了他头上。

这一次，温氏竟光明正大地将金氏排除在外，他如何不恼？

可再恼也无用。

栖乐可没工夫理这将死之人。

阵中，栖乐闭目感应着各人灵力节点，确认无误后，抬眸望向天际。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灵光冲天而起。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八道灵光自八方升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阵网，将整座栖梧峰笼罩其中。

栖乐立于太极之位，左右两仪分别由蓝曦臣与蓝忘机镇守，四象、八卦、九宫，层层铺展，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星位上倾尽全力。

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阵心，栖乐将阎帝令祭出。

那块幽蓝灵光的黑玉令牌悬于半空，玄奥密文逐一亮起，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眼睛缓缓睁开。

天穹骤暗。

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遮天蔽日，将正午压成了黄昏。

雷电在云层中蛇走龙腾，紫白色的电光撕裂长空，震耳欲聋的雷声一座接一座滚过。

第一道天雷劈下。

漆黑空中，那雷电犹如泛着乌紫毒光的巨龙，直扑阵眼。

温若寒拔地而起，赤色剑光迎上紫电，轰然相撞。

剑气与雷光炸开，在山巅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温若寒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劈下。

蓝启仁、江枫眠、聂明玦同时出手，四道身影迎上那片雷海。

剑光、刀光、灵力光束交织成网，与天雷一次次对撞。

可他们区区假金丹修为，未经雷劫淬炼，根基虚浮，如何挡得住这天地之威？

在他们抵挡之际，被这巨变吓住的众人，温、蓝、江三家的人都被吩咐过，虽被吓到心底还是有些底气，其他不知情者都躲在家中。

一群躲在客栈里的人窃窃私语。

“这、这怎么回事？”

“不知啊，看方向是岐山那边。”

“看来温氏这是造了不少孽啊……”有人幸灾乐祸。

其余人心底怎么想不知，却都不自觉地远离了那人。

他们没注意到，客栈老板与小二对视一眼，眼底闪过杀意，区区散修，在温氏地界也敢对温氏不敬，找死。

“哈哈哈——温氏这是犯了天怒吧？”

金光善负手立于阁楼檐下，遥望不夜天方向雷电翻滚如墨海倾覆，嘴角咧开恶意的弧度。

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在电光映照下泛着不健康的蜡黄，眼袋耷拉，唇色发乌，笑起来时眼尾堆满褶子，像一条垂老的毒蛇终于窥见了猎物落网。

都死干净才好。

温氏败落，他金氏才能登上高位。

他心头掠过这个念头，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向岐山方向，眼底浮起一层黏腻的光。

温泠。

那勾人的妖精。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扫过唇角时带着一种本能般的淫猥。

那张明艳绝伦的脸便像烙进了他腐烂的骨血里，怎么也忘不掉。

金光善眯起眼，喉结上下滚动。

他阅女无数，姐妹、侄女、下属妻眷、路边良家，什么滋味都尝过，玩过的女人比温氏藏书阁的书还多。

可没有一个人像温泠那样，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便让他心痒难耐，抓心挠肝，夜不能寐。

那眉眼，那身段，那通身凌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唉。

他眯起眼，舌尖在唇上缓缓舔过。

可惜了。

若她不是温家的人，不是那个温若寒的女儿，他早便将人弄到手，关在金鳞台，日日亵玩。

金光善沉浸在自己肮脏的遐想里，嘴角的涎水几乎要淌下来。

他未及发现，身后那道目光已翻涌成海。

秦苍业站在暗处，望着那道背影，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多年的杀意。

他拔出长剑，灵力无声灌注，抬手——

“唔——秦苍业，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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