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陈情32

栖乐回到莲室时，温画与温琴已经候着了。

“主子。”两人起身行礼。

栖乐在圈椅中坐下，接过温琴斟好的茶，浅抿一口：“有结果了吗？”

“主子，温书传信回来，莳花女那块已经取到了。”

温琴顿了顿，“温逐流进入暮溪山后，便再无消息传回。”

“温逐流出事了？”栖乐眉梢微动。

“属下不知。”

栖乐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灵光一闪，一道灵讯已然传出。

温画接着汇报：“主子，薛洋那块和大梵山那块，应该在仙督那里。”

栖乐没说话，手指继续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

从狗蛋那里得知剧情后，她便传信让温琴等人兵分几路，将散落的阴铁碎片收入囊中。

这等危险的东西，还是自己掌握最为妥当。

父亲两年前便闭关了。

他会像剧情中一样，去研究阴铁么？

栖乐不确定。

她太清楚父亲对修炼的执念了。

可狗蛋给她看了一些来自其他世界的修仙资料后，她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处处透着古怪。

修为到金丹便顶天了，可那金丹像假的似的，从未经历过天雷洗礼。

还有那些邪祟，怎么那么像未曾进入地府轮回的魂魄？

仙门中从未有过“地府”一说。

加上她在蓝氏藏书阁翻阅的古籍，种种迹象拼凑在一起，渐渐勾勒出一个让她不安的轮廓。

这个世界，像是某些书中的提到的猎食者的手笔。

轰——

“怎么回事？”温画大声道。

栖乐抬眸望向窗外。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忽而雷鸣电闪，狂风四起。

天色骤暗，浓云翻涌如墨，紫白的雷电在云层中蛇走龙腾，一道接一道劈落下来。

院中那棵虬劲的合欢树被风压得弯了腰，紫粉花球簌簌坠落，铺了满地狼藉。

池中玉心莲被掀得东倒西歪，花瓣零落在水面，随波涛沉沉浮浮。

整座莲室在天地之威下瑟瑟发抖。

温琴与温画都察觉到不对，面色微变。栖乐却定定坐着，望着窗外那道道劈落的雷电，眼神淡漠如冰。

风卷起她的发丝与衣袂，在半空猎猎翻飞。

雷电仿佛感受到了被藐视，愈发汹涌，一道粗壮的紫雷直直朝莲室劈来。

“主子！”温画与温琴同时冲上前，法力倾泻而出。

可有人比她们更快。

一道蓝色身影飞掠而入，张开双臂挡在栖乐身前。

栖乐望着那道挡在前方的背影，眼底冰层裂开一道细缝。

她嗤笑一声，随手一挥。

雷消电散。

天地间那股暴虐的危险气息瞬间崩塌，只留下一地狼藉。

“泠儿，你没事吧？”蓝曦臣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细细巡视，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惊惶。

栖乐浅浅一笑，抬手拂去他肩头不知何时落的一片花瓣：“阿涣，我没事。”

温画与温琴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门，去整理那片惨不忍睹的小院。

栖乐与蓝曦臣在案边坐下。蓝曦臣没有追问方才的事，栖乐也没有解释。

可两人都知道，那道天雷，是冲她来的。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压下眼底翻涌的寒意。

狗蛋方才传给她的信息在脑海中一遍遍碾过。

那些神灵，竟然将这个世界献祭。

父亲、母亲，还有她的阿涣……

“泠儿？怎么了？是吓到了吗？”

蓝曦臣察觉她神色不对，以为是被方才的天雷惊着了，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大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栖乐埋进他胸膛，深深嗅着那股熟悉的冷冽雪松香。

还好。

有她在。

爹爹、娘亲、阿涣，都还好好地活着。

“阿涣。”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

“嗯？”

“方才怎么挡在我身前？”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傻不傻？”

蓝曦臣低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温润的眼眸里带着坚定：“泠儿，我不会让你出事。绝对不会。”

他将她重新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他方才正在与叔父议事，电闪雷鸣间，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恐惧。

他冲回莲室时，正看见那道天雷朝她劈下，那一刻脑海中一片空白，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挡在了她前面。

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栖乐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没有说话。

那道天雷确实想要她的命，可惜，她本就是天外之人。

更何况，还有蓝曦臣这个“剧情核心人物”以身相救，它怎么敢劈下来。

最后那道天雷被她轻飘飘一掌击散，可她知道，那并非她一人之力。

没一会儿，一道灵讯传来。

栖乐看了一眼，眸光微沉。

该回不夜天了。

“阿涣，我有事与你说。”她正色道。

——————

蓝启仁刚刚检查完各处损失，确认并无大碍，才坐下来端起茶盏，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便见蓝曦臣与栖乐并肩走了进来。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看着蓝曦臣如今这副色令智昏的模样，说不头疼是假的。可侄儿的欢喜，他也看在眼里。

罢了。随他们去吧。

“叔父。”

“蓝老先生。”

“温少宗主，坐。”蓝启仁放下茶盏，“你来此处，可是有什么事？”

他心中暗暗揣测，除了商议婚事，这位昭华仙子怕是轻易不会登他的门。

“叔父，泠儿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相商。”蓝曦臣率先开口。

蓝启仁看向神态自若、从容饮茶的栖乐。

真是男大不中留啊。

“蓝老先生，”栖乐搁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蓝氏有一块阴铁。”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在蓝启仁心中炸开一道惊雷。

他神色一凛，周身修为威压不自觉外泄，语气也冷了几分：“老夫不知温少宗主在说什么。”

“蓝老先生不必动怒，也不必瞪曦臣。”栖乐依旧慢悠悠地饮着茶，“并非他告诉我的。”

她顿了顿。

“蓝老先生可知道，这阴铁的来历？”

不待蓝启仁回答，她继续道：“百年之前，薛重亥得先天至宝，依仗阴铁无上邪力，操控妖兽屠戮生灵，肆意汲取众生灵识，炼制凶煞傀儡，搅得仙门风雨飘摇，四海苍生饱受祸乱。仙门联手征讨薛重亥，大战落幕，薛重亥身死陨落，阴铁也碎落四方。”

蓝启仁听得眉头紧皱。

这些过往，便是蓝氏藏书中也只有只言片语，语焉不详。她却知道得如此详尽。

“蓝老先生可知，如今仙门中修为一代不如一代，便是连众人的金丹也是‘假’的，这些都和阴铁有关？”

“假金丹？”蓝启仁愕然。

“这是怎么回事？”

“泠儿为何说是假金丹？”

栖乐没有立刻回答。

就是在她猜到猎食者时，狗蛋出来说任务全部换掉了。

救他们的任务都没了，只留有一个——接地府，开天门。

她的神识在之前也收到了一段来自这个世界天道的信息。

原来，那所谓“陈情令”的剧本，不过是一场献祭。整个世界，被更高维度的“神灵”给盯上了。

阴铁本是鸿蒙初开时天地自生的至邪之物，历经万载，吸天地之灵，纳浊戾之气。

后被转轮王所得，炼成阎帝令，用以开启地府之门。

每个小世界初生，若运气好被地府发现，地府便将阎帝令投入其中，待世界长成，命定阎君便会持此令开辟地府，引渡亡魂。

世界升维更快。

这个小世界本该如此。

可惜，它的天道意识尚在襁褓，懵懂无知。

它见其他世界的天道借气运之子升维，便也效仿，却不料被外域的猎食者趁虚而入。

那些猎食者来自更高维度的世界，专以未长成的小世界为食。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掠夺，便悄无声息地渗入阴浊之气，编织出所谓的“剧本”，设下层层陷阱。

原本历经磨难、终将带领世界升维的气运之子，在这剧本中被一一推向绝路。

气运之子陨落，天道本源随之流失，天道便衰亡。

失了庇护的小世界，在轮回中慢慢消散，沦为猎食者的养分。

所谓“剧情”，不过是猎食者精心编织的收割循环。

蓝曦臣他们已经死了好几轮了。

这个蠢天道却还在按照那个剧本一遍一遍地走。

“我才不蠢呢——”

那声音虚弱又委屈，像被欺负了的小孩。

“我的本源收不回来了……魏无羡他们再死，我也会死……呜呜呜呜呜……”

栖乐嘴角抽了抽。

天道是这副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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