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网 > 综影视:栖迟扬扬 > 第30章 小欢喜30

第30章 小欢喜30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

九月的风贴着地面吹过来,还带着暑气蒸腾了一整天之后那种黏糊糊的热,裹着操场方向塑胶跑道晒出的焦味,还有食堂后厨飘过来的葱油香。

路两边那排梧桐长得高,枝叶在半空交叠,漏下来的光一块一块的,落在肩上的时候还是烫的。

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翻来翻去,浅绿的那面朝上,银白的那面朝下,像是无数只手在头顶挥动,又像是要跟谁说再见。

栖乐的碎发被吹乱了。

她今天出门急,头发随便抓了两下,扎了个低马尾。后脑勺那根皮筋缠了三圈,松垮垮地挂着。鬓角那几缕碎头发没拢住,被风吹得到处飞,有一缕直接糊在嘴角,发梢蹭着下唇,痒痒的。

她抬手想拨开,举到一半又懒得动了——反正走完这段路还得乱,不如省点力气。

季杨杨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正好踩着她的影子走。他没说话,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手却伸过来。

手指穿过她耳侧的风,把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动作很轻。指腹蹭过她耳廓的时候,带着点薄茧的粗粝感。他的手比她的耳朵烫,那一小块皮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烙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温度突然贴上来的惊,还有惊完之后散不掉的后劲儿。

栖乐没躲。

她甚至没转头看他。只是脚步慢了半步,让他走在前面,然后跟上去,继续并肩。

“走吧。”她说。

声音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但耳根那一片,慢慢热起来了。

走到校门口,栖乐脚步顿了一下。

门卫室旁边站着个人。

女的,四十岁上下,穿一条素色长裙,裙摆到小腿,料子软,风一吹就贴在腿上。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用一个深色发夹夹着,鬓边散落一丝头发,显得整个人说不出的温婉大气。

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老式的那种,不锈钢壳子,盖子上印着已经褪色的牡丹花,红是褪成粉,粉又褪成白,只剩个轮廓。一看就是常用的。

她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安静地往这边看。

阳光正好从她侧后方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眼角的细纹,嘴角的弧度,都照得清清楚楚。她整个人站在光里,像一幅挂了很久的画,安静,温和,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

看见季杨杨的时候,她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很轻,很淡,像夜里拧开一盏小灯,光只够照亮巴掌大的地方,但那种暖意,藏都藏不住。

季杨杨也停住了。

栖乐感觉到他的手绷紧了。刚才还松松地牵着她,手指搭在她手背上,漫不经心的。

现在那些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微微弯起来,指甲盖泛出一点点白。他掌心出了汗,黏腻的,热的,贴着她的皮肤。

“你妈妈?”她小声问,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着什么似的。

“……嗯。”

就一个字。但她听出来了,他嗓子发紧。

刘静已经看见他们了。

她笑了一下。很慢的那种笑,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节性的笑,是真的从里面漾出来的。然后她走过来,步子不快,甚至有点慢,像怕走快了会吓到谁,又像走了很久的路,终于走到这里,反而不敢太快抵达。

她走到他们面前,还有两步的距离,停下来。

“杨杨。”她叫了一声。声音如同这个人一样,知性又温柔。

“妈。”

季杨杨站在原地,没动。

栖乐感觉到他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但他的肩膀却绷着,整个人有种说不清楚的别扭感。

她捏了捏他的手。

他低头看她一眼。

“阿姨好。”栖乐往前站了半步,嘴甜地叫了一声。

刘静看向她,眼睛弯得更厉害了,眼角那几道细纹都挤出来:“是栖乐吧?杨杨总提起你。”

季杨杨的耳朵尖红了。

从耳根开始,那点红慢慢往上蔓延,爬过耳廓,最后整只耳朵都红透了,红得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血管。

栖乐刚想把手抽回来,他下意识收紧,没松。

刘静看见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得更温柔了。

“阿姨煲了汤。”

她把保温桶递过来,双手捧着,“杨杨说你爱喝玉米排骨的。”

栖乐愣了一下。

栖乐愣了一下。

她刚准备伸手去接,手才抬到一半——

季杨杨已经上前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他的手伸出去,从刘静手里接过那个保温桶。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但栖乐看见了,他的手指在触到桶身的那一瞬,微微顿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然后他握紧了,把桶拎过来,垂在身侧。

“妈。”他又叫了一声,比刚才那声自然一点。

刘静看着他拎桶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点点头,对着他们温柔的笑了一下。

“那我先回去了。”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栖乐周末来家里吃饭,”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看向栖乐,“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加快脚步走了。她走得很快,裙子下摆在脚踝处晃动,一下一下的。

栖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季杨杨也没动。

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有一缕又糊在嘴角。她这回没懒得动,抬手拨开了。然后低头看季杨杨手里那个保温桶。

老式的,不锈钢壳子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桶身的弧度被人手摩挲得有点发亮。

把手那儿磨得最亮——那是常年拎着的地方,金属表面被掌心磨得光滑,甚至有点反光。桶底还有一道磕过的凹痕,不深,但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但擦得很干净,不锈钢壳子上没有半点污渍,连把手和桶身的接缝处都干干净净的。

盖子盖得很紧,但那种香味还是漏出来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往鼻子里钻的香。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得用心才能闻到的香。玉米的甜,清甜清甜的,不是糖的那种甜,是谷物炖久了之后化出来的那种甜。

排骨的香,肉炖烂了,骨头里的髓都熬进汤里,那种醇厚是一层一层往上浮的。还有一点姜的辛辣,藏在最后,隐隐约约的,等你闻到了,它就散了,过一会儿又冒出来一点点。

就是那种家里炖汤的味儿。

栖乐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她一闻就知道。

她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楼道里飘着这种香。她都不用猜,就知道今晚奶奶炖的是什么汤。

有时候是萝卜排骨,有时候是玉米排骨。奶奶喜欢把玉米切成一截一截的,炖到汤发白,甜甜的。她每次都先捞玉米吃,啃得干干净净,再把骨头上的肉一点点剔下来。

奶奶走的那年,那个保温桶不知道收哪儿去了。后来搬家,收拾东西,再没见过。

她以为她早忘了。

但现在,那股香味飘过来,那些事就全回来了。不是想起来,是整个人被拽回去。楼道里的灯光,奶奶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个旧旧的保温桶放在餐桌上,盖子上的牡丹花褪了色,但奶奶说那是她年轻时买的,好看。

栖乐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眨了眨眼,没让那种感觉继续。

“你尝尝。”季杨杨突然说。

他把保温桶拎高了一点,示意她。

“现在?”

“嗯。”

他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门卫室旁边的花坛。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花坛边缘的大理石台面上。扣襻有点紧,他拇指按下去,用了点力,啪的一声,盖子松了。

那股香味一下子涌出来,比刚才浓了十倍。

热气往上冒,带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汤是清的,不是那种浑浊的白,是那种炖了很久之后沉淀下来的清。

玉米段浮在汤面上,颜色黄澄澄的,有的已经炖得裂开,露出里面软糯的芯。排骨沉在底下,肉已经从骨头上微微分离,边缘有点烂,但还连着。

季杨杨从桶边挂着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折叠勺,展开,擦了擦,递给她。

栖乐接过来,舀了一口汤。

烫的。

从嘴唇一路烫到喉咙,烫到胃里,烫到四肢百骸。但那不是疼的烫,是那种暖的烫,像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慢慢化开。

她没说话。

又舀了一勺。

玉米已经炖透了,一咬就化,甜味在舌尖上散开。她嚼着,眼眶有点热。这回没忍住。

季杨杨站在旁边,看着她。

他没问她好不好喝。只是伸手,把她鬓角那缕又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比刚才慢,指腹在她耳廓上多停留了一瞬。

“好喝吗?”他问。

声音很轻。

栖乐点头,没抬头看他。

她把勺子递给他。他接过来,就着她用过的勺子,也舀了一口。

风又吹过来,把热气吹散了。梧桐叶还在头顶哗啦啦响。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个旧旧的保温桶上。盖子开着,里面的热气还在往上冒,一缕一缕的,散在九月的风里。

盖子上的牡丹花褪色了,但这一刻被光照着,那点残存的轮廓,像是又活过来了一点。”


  (https://www.piautian55.net/book/798356921/38252379.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utian55.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utian55.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