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咫尺
五年了
溢香楼的生意比五年前更好了。溢香楼是余浅浅从快倒闭的商户手里买过来的,之前叫满汉酒楼。刚来到这的时候,到处都是旧的烂的,余浅浅就图这座酒楼足够大,五年了,余浅浅做大做强,三层楼阁,雕梁画栋,门口车马不断,楼上觥筹交错。临安城的人都说,来溢香楼吃一顿,能在人前吹半年。
余浅浅提着裙摆往楼上跑,跑得有些急。
方才小二来说,楼上雅间来了两位贵客,说是京城来的大商人,要跟她谈一笔大买卖。
京城。
她心里微微一颤。
可她没有停下脚步。
“余掌柜。”
身后有人叫她。
余浅浅回头,看见赵掌柜站在楼梯口,笑得一脸和气。
赵掌柜是临安另一家酒楼的东家,跟她抢生意抢了五年,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没少使绊子。
“赵掌柜。”余浅浅也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赵掌柜走上楼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余掌柜是做大买卖的人,溢香楼有火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我特意来沾沾喜气。”
余浅浅心里冷笑。
沾喜气?怕是想来看笑话的吧。
她面上不动声色,笑得比他还灿烂:“赵掌柜消息真灵通。是有一笔大买卖,京城来的客人,专门冲着我余浅浅的名声来的。溢香楼的生意啊,真是声名远扬,想藏都藏不住。”
赵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
余浅浅看在眼里,心里痛快。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赵掌柜来得正好,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跟京城的大商人们喝杯茶。”
赵掌柜皮笑肉不笑地应了,跟在她身后。
余浅浅走在前面,心里暗暗得意。
我的大鱼,我来了。
雅间的门推开,余浅浅走进去。
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站在窗边,穿着劲装,腰悬长刀,一看就是护卫。另一个坐在桌边,穿着青色长衫,面容俊朗,只是头发有些银白,倒是更贴三分帅气,正端着茶杯,抬眼看过来。
余浅浅愣了一下。
那个坐着的人,生得真好看。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周身气度清贵出尘。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余浅浅很快回过神来,笑意盈盈地走进去。
“哎呀,今日有贵客到访,真是蓬荜生辉啊。”
她走到四方桌边,自然地坐下。
那个青衫男子歪了歪头,冲她眨了眨眼。
那眼神,像在说:老婆,快看我。
余浅浅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她不认识他。
她看向他旁边站着的护卫,问道:“二位是从京城来的?”
护卫点头:“余掌柜好眼力。我们齐公子是京城来的米商,打算跟您做一笔买米的生意。”
余浅浅认真地想了想,说:“米行生意我不熟。不过二位既然来了临安,我可以帮你们引荐几位熟悉米行的掌柜。临安我认识很多人,总有一家适合你们。”
那个青衫男子——齐公子——一直看着她。
她说话的时候,他看着她。
她思索的时候,他看着她。
她笑起来的时候,他还看着她。
眼里,心里,全是她。
“余掌柜看来真的认识不少人。”他开口,声音低沉好听。
余浅浅笑了笑,端起茶壶,先给赵掌柜倒了一杯,又给齐公子倒茶。
齐公子的手伸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扶过她的手。
就那么一下。
极轻,极快,像是不小心碰到。
余浅浅却像被雷劈中一样。
那一瞬间,紧张不好涌了上来。那双手,那个体温,那种恐惧的感觉,——如电流般击穿她的身体。
她猛地抬头。
看见的却是一张陌生的、好看的脸。
她愣在那里。
理智告诉她,这个人她不认识。
眼睛告诉她,这个人她不认识。
可身体告诉她,这双手,她认得。
那种剧烈的冲突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眼神警告,迎上他的目光,登徒子。
眼神示意—你干什么?
齐公子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他的手指又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拇指。
然后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余浅浅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微笑。
她是什么人?在临安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登徒子摸一下手,她还能慌?
她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笑得从容:“齐公子说笑了,我一个小酒楼掌柜,认识的人再多,也比不上京城的贵人。”
齐公子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迷惑。
还没认出我吗?
他喝完茶,放下茶杯,顺手压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扇子。
余浅浅看了一眼被他压住的扇子,笑着抽了抽。
她站起身,拿走了扇子。
“二位稍坐,我去吩咐厨房备几个菜。”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得飞快。
齐公子的目光跟着她,一直跟到门口。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逃不掉的。
余浅浅走出雅间,走得飞快,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才停下脚步。
她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我怎么被他摸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被他碰过的手。
“就仅仅那么一下,全身毛骨悚然,像触电了一样。”
她皱了皱眉,想不明白。
雅间里,齐旻喝完杯中的茶,站起身。
赵掌柜凑上来,满脸堆笑:“齐公子,在下也是开酒楼的,不知公子还有没有别的生意……”
护卫伸手拦住他。
齐旻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回到住处,齐旻坐在窗前,举起那只手。
那只摸过她的手。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嘴角是笑的。
可笑着笑着,笑容就冷了下来。
他想起她被人碰触时的那份从容。
她没有惊慌,没有失措,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微笑、继续周旋。
那种从容,不是天生的。
那是练出来的。
是不知道被多少人碰过,才练出来的。
齐旻的眼神冷了下去。
“查一下她周遭的男人。”他开口,声音低沉,“凡是碰过她的,何处碰触,便剁何处。”
护卫领命而去。
几天后,护卫回来复命。
“公子,查到了。余掌柜身边确实有些男人——客人、掌柜、地痞,都有过接触。不过……”
“不过什么?”
护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属下还打听到一件事。赵掌柜的夫人,还有临安几个妇人,常在背后嚼舌根。”
“说什么?”
护卫低下头:“说余掌柜……未婚先孕,不守妇道。说她是怀着大肚子来临安的,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齐旻的瞳孔猛地收缩。
未婚先孕。
不守妇道。
野男人的种。
他的浅浅,他的女人,被人这样骂?
他想起她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地方,开酒楼,被人指指点点。
每一步走得有多难。
他以为她过得好。
他不知道她过得这样苦。
齐旻的手攥紧了茶杯。
咔嚓一声。
茶杯碎了。
碎片掉一地,茶水四溅,茶水顺着手臂往下流,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神阴鸷得可怕。
“一群聒噪的长舌妇。”他一字一顿,“给话最多的那个人一点教训。再有下次,杀了。”
“是。”
“再查一下那个孩子,是不是也在酒楼里。”
当天夜里。
赵夫人坐着轿子回府。
走到半路,轿子忽然停了。
轿夫不知去向。
一只手掀开轿帘,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她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再胡言乱语,就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了。”
赵夫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巷子里,毫发无伤。
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说余浅浅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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