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玉檀四

美艳女子的手在啾啾肩头停了一下，又继续按了下去，嘴里的话却没停。

“主子说得是。康熙那边确实在催大臣还钱了，比咱们预想的早了好几年。皇宫那组递来的消息，说是上个月朝会上他发作了一回，指着好几个老臣的鼻子骂，说国库不是他们家库房，借了就得还。不还就三代不能当官”她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那几个老臣回去变卖家产，有一个卖得狠了，家眷在府门口哭，街坊邻居都听见了。”

啾啾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康熙那个人她太了解了，他要脸。要不是那几个城市被她拿下，他都不会跟大臣们如此直白地要债。他可是要宣传“仁政”的。

“康熙这是下狠手了，戴梓那边呢？”

“戴大人那边已经在赶了，图纸画了好几版，前些日子送了一批样品过去试射，效果比七八十年代的武器还好一些。”

"多在给他送点培训好的人过去”

美艳女子应了一声。贴指甲的女子把最后一颗碎钻按实，捧起啾啾的手翻来覆去看了看“主子的手真好看，主子奴婢给你弄脚指甲吧，奴婢拿秋纹他们实验过了”

“好，麻烦我们美丽可爱的金钏了”

“嘻嘻，主子不麻烦不麻烦”金钏心想又是跟主子贴贴的一天。

按摩的美艳女子彩云也说道“主子，今天戏楼排了新戏，蓝色生死恋的实景剧，要不要去看看？演尹俊熙的那个男子长得是真不错，身材也好，穿上戏服往那一站，满场的女人眼睛都直了。主子要是喜欢，可以弄来当个小的，养在别院里，闲着没事看看戏、听听曲，也是解闷的。”

啾啾闭上眼睛，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她这些属下什么都好，办事利索，嘴巴严实，忠心耿耿，就是有个毛病——喜欢给她送男人。一年到头变着花样给她物色，比媒婆还上心。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不操心这种事？”

“奴婢就是想着这么美的主子就该被天下最好的男人伺候才对。”

“哈哈，好了，你们这些小丫头啊。彩云，过两天再安排一场拍卖吧。等康熙知道他努力到处筹备军资，咱们一场拍卖就凑出来了，他还拿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你们说说，他一个皇帝那么要面子干嘛，换作我，我就直接硬抢了。”

老九书房里，他从聆音阁回来以后就一直这样坐着。

书房的门被人敲了两下，李嬷嬷端着一盏茶走进来，把茶搁在桌上，看了老九一眼，欲言又止。

“贝勒爷，宫里宜妃娘娘让爷现在进宫。”

老九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抬起头看了李嬷嬷一眼，将手里的折扇放到桌上。“嗯，本贝勒知道了。爷去换个衣服，李嬷嬷你先下去吧。”李嬷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出门的时候带上了门。

老九站起来，走到屏风后面换了一身衣裳。他大概猜到额娘让他进宫的原因。催着他这次选秀定下个福晋。

他自从生了那场病、有了那些零碎的记忆之后，就不想再要原来的嫡福晋了。记忆里，她跟着自己后期没少吃苦。而在那些记忆碎片中，自己为了他的好八哥，最后被圈禁、被晒死，九贝勒府的女眷们活得极其艰难。他的几个女儿都被老四嫁去了蒙古。他跟老四就是互相看不顺眼，即便有了那些记忆，也无法对老四有好脸色。他担心最终上位的还是老四——那个人就是个小心眼。所以就拒绝了汗阿玛的赐婚，他不想再牵连任何人了。

他本来想过要改变的。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里，马尔泰·若曦这个人很重要，她一出现，很多兄弟就变了，老十很喜欢这个女人，因为这个女人老十没少跟老四对上。所以他想过，如果这个人不出现，或者出现了不让她跟老十接触，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

可他试了，没用。

老十还是见了她。那天老十从八贝勒府回来，兴冲冲地跟他讲，说八哥府上来了个姨妹，长得好看，说话也有趣，跟别的姑娘不一样。老十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嘴上没说什么，可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拦不住的。上辈子老十栽在这个女人手里，这辈子看来还得栽。老九想不通，那女人有什么好的？长得也不是倾国倾城，说话也不是妙语连珠，怎么就把他那个傻弟弟还有那个阴险的老四，老八迷得五迷三道的？

他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他现在这么急着找玖财门的背后主子，不是为了跟人家抢生意了。他早就不想抢了也抢不了。他是想跟那个人做笔买卖，他想用他手里所有的东西换一条生路。玖财门在海外的势力很大，他派出去很多人查了这么久查不出来。

玖财门在海外拥有自己的码头、船队、护卫，甚至在某些小岛上拥有实际的控制权，连当地洋人都要恭维他们。玖财门掌握着一条从大清沿海通往南洋、西洋的安全海路。这条海路上没有海盗，船队可以畅通无阻地往来。老九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这条路很安全，安全到让他眼红。

他想如果到了那一步，他就走。走得远远的，去海外，去一个清廷管不到的地方，开荒种地也好，继续做生意也好，怎么都行。他走了，老四就没有理由为难他的人了。不管怎么说额娘是他的庶母，五哥是他的兄弟，老十是他的弟弟——老四就算再小心眼，也不至于把气撒到他们头上吧？

啾啾回到城郊山庄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掀开帘子跳下来，没让人扶，自己提着裙摆上了台阶。

“姐姐——”

啾啾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少年从门槛里头跨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台阶，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

十二三岁的男子肩宽腰窄，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束墨绿色的带子，整个人清爽得像山间的风。那张脸跟她有三分相，眉眼更像他们早逝的阿玛，可笑起来的样子像额娘。

啾啾站在那里看着弟弟朝自己走过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三年前送他出门游学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比她高不了多少，走的那天在马车跟前红了眼眶，死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弟弟可想你了”弟弟走到她跟前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呲着一口白牙，憨憨的“我在门口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了。”啾啾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等我干什么，我又不会丢。弟弟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接话，侧过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正厅里，两人的额娘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簪了一支翡翠簪子，是去年啾啾送她的生辰礼。看到姐弟俩一前一后走进来，她的眉眼弯了起来，笑意从眼角蔓延到嘴角，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檀儿，福儿你们回来了？快坐下，饭菜都快凉了。”

三年了，一家人终于又坐在了一张桌子上。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弟弟讲他游学的见闻——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遇到了哪些有意思的事。

玉福把筷子放下，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从少年人的活泼变成了一种认真的、郑重的神色。啾啾和两人的额娘也放下了筷子听自己的弟弟/儿子要说什么

“姐姐，额娘我不准备科考了。”

啾啾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玉福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帮姐姐。我不想姐姐太辛苦。”

玉福知道姐姐不喜欢这个皇朝。姐姐每次提起朝廷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嘲讽。姐姐对这片土地有感情，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有感情，可对这个皇朝没有。玉福看得出来姐姐努力的规划着什么。他没有问他姐姐想要做什么，不管做任何事情，他都愿意把自己的一切贡献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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