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惶惶又是百年

“主人！''

“看，是主人回来了！''

光幕内死水般的寂静被打破，幸存者们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爆发出夹杂着狂喜与更深刻绝望的呼喊，许多人挣扎着想要冲上前去，却又被那无形的炼化之力死死钉在原地，只能发出嘶哑的呼唤。

傲澐天尊本是一先天生灵大妖，他麾下势力“归墟崖“也是有教无类。有人修、有妖兽、还有奇异生灵——这里本是太始神界一大圣地。

傲澐天尊没有回应底下之人的呼喊，而是微微抬头。

此时苍穹之上，魏君庭的声音遥遥传来：“你的这些手下不救一救？''

傲澐天尊摇了摇头，苦涩地传音道：“救又有何用，最多让他们多活百年而已，如此浩劫连道友与我都要陨落，何况他们。我还有一道未顿悟，希望在生死大劫面前能看破一二。''

魏君庭淡淡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吗？''

傲澐天尊道：“没错。就是你们人修所说的朝闻道夕死可矣。那道友有何打算？''

魏君庭同样苦笑，''我啊？我大概就是单纯的等死了。''

两人交谈着交谈着，不免生出一丝悲凉之意，不知何时起便都没了声音，各自离开。

......

时间，在这冰封的炼狱中失去了意义，唯有死亡是永恒不变的刻度。

数十年光阴，在绝望的煎熬中，不过弹指一挥。

归墟崖上，曾经数千人聚集的拥挤景象早已不复存在。护佑大阵的光幕，如同风中残烛，变得稀薄透明，覆盖的范围也缩小了数倍。光幕内，仅剩下百余人影，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冰冷的岩石上，每一个都形销骨立，如同披着人皮的骷髅。他们的眼神，早已被长久的煎熬磨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麻木与空洞，连绝望本身都显得奢侈。

那万界炼化大阵的力量，随着幸存者的减少，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越发精准、贪婪地缠绕在每一个残存的生命体上。它不再仅仅是缓慢抽取，更像是一种活生生的啃噬。修为稍弱者，往往在无声无息间便化作一具枯槁的冰雕，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生命精华被彻底榨干。即便是那些修为深厚的幸存者，每日也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和残存的力量，才能勉强抵御这无孔不入的侵蚀，延缓那最终时刻的到来。

……

转眼又是数十年，归墟崖终于彻底变成了一片死地，再无任何生命，即便放眼整个太始神界，还有生命的地方也寥寥无几了。

“嗡~~~~''

这一日，大地深处发出了沉闷欲裂的哀嚎，整个太始神界好似被无形的巨掌攥紧、挤压！一座有着古老护宗大阵保护的仙门崩解了，墙体崩塌，阵道力量毁灭，在腾起的尘土烟气中，无数道尖叫声被碾碎成齑粉。

“啊~~~~''

一名中位神身体骤然弓起，皮肤下似有活物要破体而出！他凸出的眼球死死盯着自己变得半透明的手掌，喉咙里嗬嗬作响，那是目睹自生命力被活活抽离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嘶鸣。他太弱了，仅发出一声惨叫，便瞬间惨死。

“师尊，救我......救我......好痛苦啊，全身都好像在焚烧！''

一名上位神苦苦支撑着，想要逃到一位三品天尊境强者身边，可还未走几步，他抬起的手掌，那指尖却在咫尺之遥寸寸崩解，化作飘散的苍白光点。上位神眼中巨大的惊恐瞬间被躯体透出的强光淹没，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便化作一小缕带着余温的光尘，被万界炼化大阵贪婪吞噬。

绝望如瘟疫蔓延。这个宗门内，无数弟子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泣血痛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所有人都知道，死亡要来了。

事实上他们已经足够幸运了，因为他们有护宗大阵在，已经多活了许多年，如果没有护宗大阵，他们早就跟外面的人一样落得殒命下场。

“诸位长老，随我一起护佑门人！''

只听那名三品天尊大吼一声，燃烧本源力量强行撑开一片方圆数里的金色光罩，试图护住最后的一批宗门后辈子弟。

可惜，此刻的万界炼化大阵威力已经足以威胁到中阶天尊，而他只是一名低阶天尊，自身都难保，还想护佑他人太勉强了。只见那金光如风中残烛，只支撑了半日，便在万界炼化大阵的强压下轰然碎裂。紫袍老道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自己燃烧天尊本源力量换来的微光，连同那几个年轻面庞上凝固的惊骇，被惨白的光潮无情抹去，未留一丝涟漪。

当护宗大阵破灭之际，大地在呻吟中崩解；河流在沸腾中干涸，除了他这位天尊，剩下的弟子、长老开始接连惨死，好一片末日景象。

紫袍老道最后庇护的地方，是一处被冰雪半掩的残破石屋。

石屋内，一点微弱的橘红色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与酷寒中，如同心脏般微弱地搏动着。那是一小堆篝火，由几块仅存的、蕴含火属性灵力的朽木支撑着。跳跃的火苗散发出微弱得可怜的光与热，仅能照亮周围尺许之地，驱散微不足道的一小圈黑暗和寒意。

篝火旁，蜷缩着三个身影。一对夫妇，身上的貂皮衣服极为华贵，可惜已经沾满了污雪和冰晶。那貂皮虽然是一头天妖级灵兽的皮毛有着极好的御寒效果，但在这炼化大阵下根本不够看。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身体冻的不停颤抖，怀中还挤着一个三岁孩童。

在紫袍老道等人全力支撑最后的金色光罩时，这一家人也在苦苦支撑，他们每一次费力的呼吸，都好像在吸入冰刀一样痛苦。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贪婪地、绝望地，盯着眼前那簇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小火焰。好像那火焰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爹......娘......''

三岁孩童微弱地呼喊着，依然奄奄一息。

“宝儿......不怕......有火......娘在......暖和......''

妇人用尽全身力气，从冻僵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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