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沐昕受罚
朱高爔眼底寒芒骤盛,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既然你这么惦记纳妾……我倒要看看,一个太监,拿什么娶?”
“地十三,动手——阉了他。”
沐昕根本不认识朱高爔。
大明奉行嫡长子继承制,严丝合缝,上下不敢越雷池半步。
当年沐英早早镇守云南,沐昕一落地就在滇地长大。
应天那边稍有风吹草动,都是沐晟亲自赴京,哪轮得到他露脸?
沐昕这辈子唯一一次踏进应天城,就是迎娶常宁公主那天。
而朱高爔的身份,早在他出生时就被朱棣下了死令封口——沐晟连提都不敢提,更别说告诉沐昕。
否则,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朱高爔面前龇牙咧嘴。
地十三霍然起身。
脚步沉稳,却像踩在人心尖上。
对这个让殿下动怒、让王府蒙羞的祸根,他心里连一丝怜悯都欠奉。
沐晟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心口闷得发疼,却硬是不敢上前半步。
沐昕这回是真的怕了,喉咙发紧,声音都劈了叉:
“站住!别过来!你敢动我,我二哥饶不了你!滚开——!”
他想往后缩,左手却被刀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狼狈地伏着身子,徒劳护住要害。
可这点挣扎,在地十三眼里,不过是垂死的抽搐。
他抬脚便踹,靴底是包铁的,一脚狠狠砸在腰眼上。
沐昕顿时眼前发黑,整条腰都麻透了,身子不受控地翻了个个儿,仰面朝天。
机会稍纵即逝。
地十三眸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朝着那处踩下
“咔嚓”一声脆响。
沐昕双眼暴凸,右手死死捂住下身,凄厉惨嚎撕裂空气,活像被剥皮的野狗。
一股温热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漫开。
朱楩打了个哆嗦,头皮发麻——叫得这么瘆人,得疼成什么样?
跪在旁侧的刘盈盈呆若木鸡,魂儿都飞了:靠山都废成这样,她还能活几天?
那声惨叫,竟把昏迷中的白茗也惊醒了。
她一睁眼发现自己赤着身子,本能尖叫,手忙脚乱拽过旁边被子裹住自己。
下一瞬,就看见一只手插在地上、一只手死按胯下的沐昕。
她顾不上环顾四周,扑过去就查伤势。
地十三那一脚,是含着雷霆之怒踹的,哪会留力?
一脚下去,早已细碎,断无半分挽回余地。
白茗脸色陡然扭曲,一双杏眼瞪得浑圆,眼底燃起滔天怒焰。
“你们究竟是什么来头?听清楚了——沐昕早就是我彝族的姑爷!”
“我腹中已怀了他的骨肉,将来他要承袭彝族土司大位。你们这般行事,分明是往我彝族脸上甩耳光!”
还真让朱楩料中了。
沐昕打的,正是彝族土司之位的主意。
可白茗心里也藏着一盘棋。
若沐昕坐上土司宝座,整个沐王府便成了彝族最硬的靠山。
到那时,云南布政司连根毛都管不住他们。
明朝对土司的纳贡规矩,本就自成一套。
地方官府只按当地山川形胜、人口多寡、物产丰瘠粗略估算,直接收税充作地方用度,压根不用报去应天。
彝族若暗中帮沐家压报人丁、虚报贫瘠,就能少缴大半赋税;而布政司账上,也就凭空少了大比进项。
此消彼长之间,彝族实力便会如春水涨潮,迅猛扩张,直至一家独揽云南大局。
彝族土司白正,图的正是借沐昕这杆旗,为全族搏一个翻身之机。
不然,怎会把亲闺女嫁给一个早已明媒正娶的男子?
人既到齐,朱高爔便开口宣判,字字如铁钉入木:
“沐王府辱没常宁公主,藐视天威,践踏皇纲。”
“首恶沐昕,凌迟处死;与其苟且的淫妇,尽数施以木驴之刑。”
“沐晟身为长兄,纵弟行凶、失察失教,褫夺爵位官职,削籍为民。”
“凡曾折辱常宁公主者,一律斩首;其余人等,贬为庶民。”
“明日午时,应天府闹市口,所有沐氏族人须当着云南百姓之面,向常宁公主跪地谢罪,并当场执行上述刑罚。”
朱高爔几句话,便将沐王府的命运钉死在耻辱柱上。
别说什么‘只诛首恶’——雪崩之时,哪片雪花能说自己干净?
沐家亦然。
若无沐晟等人多年默许纵容,沐昕何至于狂到目中无人?
他们虽免死罪,却难逃重罚。
至于云南谁来镇守?
朝廷有的是人。朱棣再挑一位忠勇干练的将领,不费吹灰之力。
在新任大员抵达前,朱高爔暂命地十三协理政务,稳住云南局面。
地十三虽不成器,但收拾这些山野部族,倒还绰有余裕。
至此,盘踞云南数十载的沐王府,彻底退出了这片土地的历史。
被阉割后的沐昕听着判决,强撑着剧痛,咬牙冷笑:
“你算哪根葱?我沐家自太祖起便镇守云南,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扳倒的?二哥,还不快叫人把这个疯子拿下!”
“草民沐晟,领旨。”
沐晟眼神空洞,直挺挺跪了下去。
传了几十代的荣光,竟断送在自己手上。
他不敢想,死后如何面对父亲那双严厉的眼睛。
沐昕霎时懵了:“二哥?你说啥呢!我们可是沐王府!没有圣旨,谁敢动我们分毫?!”
沐家在云南横行已久,山高皇帝远。
连朱元璋的儿子朱楩,他们都敢不放在眼里——足见其对皇室的敬畏,早被岁月磨得一丝不剩。
刘盈盈浑身发软,瘫在地上直打颤。
木驴之刑?那是中原沿袭数百年的酷刑,专惩失德妇人,生不如死。
她连滚带爬扑到朱高爔脚边,额头磕地声闷响不断:
“王爷饶命!我知错了!我给公主磕头赔罪!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啊——”
一下、又一下,磕得实在,头皮绽裂,血糊了半张脸,晕眩阵阵也不敢停。
生死关头,换谁都会选活命。
白茗冷冷俯视地上哀嚎的刘盈盈,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没骨头的东西,也配跟她白茗斗?
即便沐晟已俯首,白茗仍昂着头,毫不退让:
“哼!我彝族青壮八万,藤甲一披、刀枪一握,就是八万铁军!你敢动我一根手指,我爹立马率全族围死这云南城!”
彝族本就是云南第一大部族,人多势众。
此前与大明相安无事,兵源未损、战力未耗。
真要倾巢而出,哪怕明军装备精良,也得拿尸山血海去填。
白茗不信,大明会为一个出嫁近十年的公主,跟彝族撕破脸皮;
更不信,眼前这个所谓王爷,真敢拿整个云南赌一把。
跪在地上的沐晟无声苦笑,脸色惨白如纸,仿佛魂儿都被抽走了。
若换了旁人,自然不敢轻易招惹彝族。
可今日坐在这儿的,是燕王朱高爔。
当年北平城外,他单枪匹马,一剑斩断建文二十万精锐脊梁。
说他是杀神,还是往轻里讲——那是活阎罗。
十几年过去,没人知道他到底到了何种境地。
别说八万青壮,就算彝族全族男女老幼齐上阵,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群待割的麦子。
这种人,从不讲什么‘不打女人’的规矩。
白茗如此张狂,朱高爔岂会惯着?
抬手一记耳光甩过去,力道之猛,竟将她整个人掀得离地旋飞数圈。
半边脸顷刻肿胀变形,活像塞了个熟透的猪头。
“我正愁没由头清理这些云南土司,你彝族若真敢跳出来,倒是省了我的功夫。”
“就拿你彝族开刀立威,好叫云南各部都看清——沐家倒了,可朱家的刀还没钝!”
朱高爔嗓音低沉平静,话却像淬了冰的钩子,句句剜肉见骨。
幽黑瞳仁深处,仿佛翻涌着血浪尸骸,无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朝白茗略一抬眼,她便浑身发僵,脊背沁出冷汗,眼珠不受控地乱颤,慌忙垂首,连呼吸都屏住了。她不敢信,又不敢不信,心口悬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坠着。
“地十三。”
朱高爔一唤,地十三“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青砖。
“属下听令!”
“即刻封控沐王府,府外所有沐氏子弟,一个不落,尽数押回。”
“云南府境内,凡与沐昕有染的女子,不论身份,全数拘捕,择日问斩。”
“另发榜昭告:自今日起,但凡诋毁常宁公主者,一律锁拿入狱,监禁三年。”
“你暂代沐家在滇诸务,待新任人选定下,再行交接。”
常宁纵然离滇,也绝不能悄无声息地走。
他要让整个云南、乃至大明上下都记住——朱家的女儿,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常宁凝望着朱高爔挺直的背影,眼眶微热,心头滚烫。
这就是她的四哥!
一如少年时那般,从不问缘由,永远站在她身前,替她挡风遮雨。
地十三俯首静听,待朱高爔话音落下,迟疑半瞬,才低声请示:
“殿下,据属下所知,其中几人是周边土司家的女眷……是否一并拿下?”
朱高爔眸光骤厉,如刀劈来。
“耳朵灌了水?还是脑子糊了浆?我方才说的‘全部’二字,难不成是放屁?”
“明日正午若办不妥,你也不必回来复命了——自己寻块荒地,挖个坑,埋了干净。”
地十三脑门“嗡”地一响,恨不得抽自己两记耳光:多什么嘴!
这下倒好,非但没挣来半分信任,反把脸面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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