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谁挡粮田,霸王送谁上路
咸阳的快马,带着黑龙旗的残影冲入岭南项羽大营。
项羽站在中军帐前,扯开桐油布,展开那份盖着玉玺的绢书。上面只有一行字。
“谁挡大秦粮田,谁就是挡朕的天下粮仓!”
项羽收起绢书,反手抄起竖在兵器架上的精钢大戟。
暗灰色的刃口在岭南毒辣的日头下泛着冷光。
“点五百铁甲骑兵。”
项羽翻身上马,声音沉如闷雷,
“去新开的屯田地。”
百越闷热潮湿,林间还飘着淡黄色的瘴气。
五千亩刚平整出的水田边缘,上千名脸上涂着泥纹的百越人正举着木矛、石斧,堵在田埂上。
十几个秦军步卒持弩对峙。
一名头上插着鸟羽的百越首领站在最前方,用半生不熟的秦话嘶吼:
“大山是我们的!这地我们不种!秦人滚出去!”
周围的百越人跟着嚎叫,不断用石斧敲击破烂的滕盾,人群开始向前推挤。
马蹄声由远及近。
五百铁骑直接冲开水田外围的泥路,在田埂前勒住战马。
精钢战甲摩擦的金属声连成一片,压过了百越人的嚎叫。
项羽单骑越众而出,马蹄踩在烂泥里。
他看着那个鸟羽首领,没有废话。右手猛然发力,精钢大戟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横扫而出。
“噗”的一声闷响。
那首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连人带手里那柄劣质铜刀,被生生斩成两截。
上半身飞出两丈远,砸进水田里,血水瞬间染红了泥浆。
全场死寂。
所有百越人的喉咙全被卡住了。
项羽收戟,单臂握住戟杆,立在马侧。
“朝廷要田,谁也拦不住。”
他扫视着发抖的百越人群,转头招手。
后方几辆满载的牛车被推上前。
项羽一刀挑开第一个大木箱,箱子里堆满雪白细腻的晶体。
岭南终年缺盐,百越人平日只能舔舐带有毒性的岩盐。
那股纯净的咸腥味飘开,所有百越人的眼睛都直了。
第二个箱子被踢开。
里面全是天工院最新锻造的精钢长柄锄。
刃口锋利,绝非他们手里那些钝口的骨制工具可比。
项羽走到第三辆牛车旁,掀开几只大木桶的盖子,里面全是熬成褐色的青蒿药汁。
“这是大秦的规矩。”
项羽提起大戟,指向地上的死尸。
“敢毁水渠、抗拒种田的,这是下场。”
接着,他指向那几车物资。
“肯下地插秧的,每人一把精钢锄,半斤精盐。染了疟疾的,排队喝药。”
一边是死无全尸的霸王巨力,一边是活命的盐巴、铁器和神药。
一名黑瘦的百越汉子咽了口唾沫,扔下木矛,大着胆子走到车前。
秦军吏员真塞给他一把铁锄和一小袋精盐,又舀了一碗发苦的青蒿汁递给他。
汉子端着药碗,手抖得拿不稳。
他得了疟疾,连日高烧。
一碗药灌下去,苦得流泪。
但在阴凉处坐了半个时辰后,他身上的寒战竟奇迹般地停了,烧也退了下去。
“神药!能活命!”
汉子跪在地上,大口啃着手里的精盐袋子。
防线瞬间崩溃,扔掉石斧和木矛的声音响成一片。
上千百越人争先恐后地排向发放物资的牛车。
项羽驻马立在高处。
两个时辰后,五千亩水田里,排满了弯腰劳作的百越青壮。
第一批双季稻的翠绿秧苗,稳稳扎进了大秦最南端的烂泥里。
……
岭南的稻谷靠铁血开田,而距离咸阳更近的荆楚平原,大秦的新政正在接受另一种考验。
云梦泽外围,一片常年干涸的旧田旁。
一名五十多岁的楚地老农抓起一把干硬的土块,在指间捏碎。
土块硬得发白,他用力摇头,满脸苦涩。
“一年种两茬?那叫抽地筋。收完第一茬,地里肥全没了,第二季只能长茅草,朝廷这是要逼死人啊!”
旁边,地方豪强景氏的家主景通拄着鸠杖,冷笑出声。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家丁,都抱着胳膊看笑话。
“朝廷派个毛头小子来,读过几本破书,就敢在楚地教人种田?”
景通指着不远处那个在泥坑里忙活的背影,阴阳怪气,
“这水渠废了三十年了,他不求雨,倒在泥里玩起木棍来了,纸上谈兵罢了。”
烂泥里,大秦学府首批理科考取功名的年轻官吏李良,根本没搭理岸上的闲言碎语。
他裤腿高高挽到大腿,小腿上全是泥巴。
胸前挂着少府发放的官员木牌。
李良手里没有任何竹简,而是握着一把木质卡尺,一根带铅坠的长棉线,以及一个天工院赶制的简易木框水平仪。
他带着两名助手,沿着旧水渠一点点往前摸。
每走五丈,停下,下尺,看铅坠垂直线,记录数据。
整整一个上午,李良全在泥里度过。
到了正午,李良爬上岸,在衣服上抹了一把手,用炭笔在厚秦纸上快速列出几列算筹数字。
景通凑上前,看着那满纸鬼画符一样的符号,嗤笑一声:
“算什么呢?水往低处流,老祖宗留下的渠,你还能算出水往天上飞?”
李良停笔,抬头看他。
“水确实往低处流,但这段水渠,三里之内,坡降只有两寸。落差太小,流速不够。”
他转身,指向前方那棵老槐树下的渠段。
“到了那里,水渠突然变宽,土层却有三寸的沉降,水流全被卡在洼处。
泥沙淤积,三十年下来,底部已经形成暗漏。上游的水不是流不过来,是全在那段渗漏了。”
李良看着景通的眼睛。
“全都渗进了景家那百亩私田里,这也就是为什么,下游干了三十年,你家的地却永远不缺水的原因。”
景通脸色骤变,拄着鸠杖的手猛地一紧:
“你血口喷人!这渠天生就这样!”
李良没理他。
转头对着随行的二十名雇工下令:
“带锹下水!”
他亲自捡起一根削尖的木棍,在那段淤积沉降的水渠旁插下几个标记点。
“从红线处开挖!横切面收窄两尺,增加流速。底部下挖半尺,整体坡降填高至五寸。两侧用碎石和黄泥夯实死,堵住渗漏孔!”
二十把铁锹齐齐入土。
两个时辰后。
淤泥被彻底清理,碎石重新铺就渠底,两侧夯上了坚实的黄泥。
“开闸!”
李良挥手。
上游挡水的木板被抽掉。
浑浊的河水顺着重新设计过坡降的渠道,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奔涌而下。
这一次,水流在老槐树下没有丝毫停滞和渗漏,带着湍急的势头,一口气冲出三里地。
常年干裂发白的下游干田里,水花漫过干硬的土块,冒出无数细小的气泡。泥土软化。
老农站在田埂上,看着那流淌的河水,浑身发抖。
他扔掉手里的干土,扑通一声跪在水沟边,双手捧起一把浑水。
“水来了……真来水了!老天开眼了!”
周围的农夫全都红了眼眶,一窝蜂冲到田埂上看水。
景通站在原地,鸠杖把手被捏得嘎吱作响。
脸色铁青,脸皮不住地抽搐,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那奔流的渠水,把他这几十年的“天意”借口砸得稀巴烂。
一名庄稼汉擦着汗,凑到李良跟前,满脸敬畏:
“水是有了,可这双季稻,地力扛不住咋办?”
李良从布包里掏出一本印着黑字的薄秦纸册子。
封面写着四个字:《大秦农经》。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解。
“朝廷给足了法子,收完第一季,必须下肥,这叫高温堆肥法。”
农夫们纷纷聚拢,连原本跟着景通的家丁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人畜粪便、杂草麦秆、灶底灰。按三层土、一层草、一层粪的比例堆高。
最里面用竹筒插几个孔透气,用泥巴封死外面,沤上十几天,草全烂透,下田垫底。”
李良指着那几块刚被水泡软的田。
“这东西下地,地不光不会绝,还会一年比一年肥。
明天一早,县衙发农具。各村派人到村口,我亲自教你们起粪堆。”
农夫们盯着李良手里的册子,犹如看着能生金蛋的神物。
入夜,荆楚郡守府。
李良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炭笔,将白天测绘的渠道图纸和改建耗材一 一记录在案。
账目清点完毕。
他铺开一份空白秦纸,开始写双季稻试田第一日的进展报告。
墨迹渗透纸背。
写完最后一条,李良停顿片刻。
脑海中闪过老农跪在渠边捧水的画面,以及景家主那铁青的脸色。
提笔蘸墨,在奏疏的最末尾,端端正正地加了一行字。
“南粮北运,荆楚可行。阻力不在黔首,在旧族。”
“百姓不怕朝廷强,只怕朝廷不懂田。”
李良放下笔,将秦纸折叠,装入竹筒,浇上火漆。
明日一早,这封信便会沿着刚通车的直道,送上咸阳宫的御案。
(https://www.piautian55.net/book/798358969/36749385.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utian55.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utian55.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