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县令的手段
“张寨主,”胡庸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身为匪首,勾结县尉,祸乱乡里。今日这般下场,可算得咎由自取?”
张丙德浑身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不敢吭声。
王昌已从墙头连滚爬下,抢步上前,躬身长揖,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慌乱与谄媚:“卑职参见县令大人!这陈越擅闯县城、挟持人犯,更污蔑卑职私通匪类,实乃……”
“王县尉。”胡庸摆手,截断他的话,“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急什么。”
说罢,他转向陈越。
“陈都头,”他声音沉了三分,“你说王昌私通匪类、转运军资,手中握有实证。拿来,本官看看。”
陈越心下一凛。
县令此刻现身,是敌是友,是真心问案,还是另有所图?
但箭在弦上,这确是亮出证据、将王昌钉死的唯一机会。
他朝身侧的吴先生略一点头。
吴先生会意,自怀中取出那叠用油布仔细包好的物事。
令牌、手札、账册。
上前两步,将其平举递向胡庸。
陈越道:
“县令大人,此乃王昌与黑风寨匪首张丙德勾结之铁证。往来手札、钱粮账目、信物令牌,一应俱全。人证,”他侧身,指向面如死灰的张丙德,“亦在此处。还请大人,秉公明断,以正法纪!”
胡庸接过,展开,一页页,一行行,看得极慢。
王昌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喘,死死盯着县令手中那叠纸,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后背官袍已湿透一片。
片刻,胡庸看完最后一项。
他将手札账册缓缓合拢,握在手中,抬眼,看向王昌。
目光相接的刹那,王昌浑身剧震,那眼神里,没有怒,没有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大、大人……”王昌喉头发干,腿脚发软,想辩解,想求饶。
胡庸却未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右手极其自然地抬起,在空中做了个极快的手势。
“咻!”
一道乌光自县令身后队伍中疾射而出,破空声短促尖锐!
那是一支通体黝黑、形制特异的弩箭,去势迅疾如电,力道沉猛无比。
竟与陈越所制精钢弩的威势,一般无二!
弩箭精准无比地贯入王昌后心,自胸前透出,带出一簇凄厉血花,余力未消,深深扎入他身前地面,箭尾犹自急颤!
这威力……
陈越瞳孔骤然收缩。
他亲手设计、监督打造的钢弩,其力度与射速,他再熟悉不过。
县令手下这弩,绝非军中常见的擘张弩!
王昌身体猛然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目光死死钉在胡庸脸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大股的暗红血浆。
手指颤抖地指向胡庸,指尖离他面门不过三尺,却再也无力递前半分。
“轰……”
身躯推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双目圆睁,气息已绝。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他们想过县令会偏袒,会彻查,甚至会和稀泥,却绝未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如此狠绝,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下令格杀!
胡庸哪里是要审案?
他是借自己递上的这把刀,名正言顺地除掉王昌这个可能知晓他隐秘、或已不受控制的属下!
灭口,扫清障碍,一举两得!
王昌带来的兵丁弓手,此刻全傻了。
主官暴毙,群龙无首,一个个握着兵器,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那两名押着孙药儿的悍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架在她颈间的短刀,不自觉地松脱了几分。
陈越眼中唯余孙药儿颈间那抹寒光。
身形疾旋,左拳轰在一名悍匪面门,鼻骨碎裂声中,那人仰面便倒。
另一名悍匪见陈越如杀神般扑至,惊骇欲绝,竟挥刀狠劈向孙药儿脖颈!
“找死!”
陈越目眦欲裂,手腕一抖,横刀精准无比地挑中刀背。
火星四溅,悍匪短刀脱手飞起。他合身猛撞悍匪喷血倒飞,撞在府门石阶上,昏死过去。
陈越一步踏前,已至孙药儿身边。
刀光一闪,缚手绳索应声而断。
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触手之处,单薄,微颤,冰凉。
“药儿……”他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对不住,我来迟了。”
孙药儿倚在他坚实温暖的怀中,鼻端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着汗与铁腥。
紧绷数日的神经骤然松弛,泪水无声涌出,浸湿了他胸前衣襟。
她摇头,声音哽咽却清晰:“陈大哥,我知道你定会来。”
胡庸浑不在意,自顾自道:“王昌私通匪类,资敌祸国,罪证确凿,死有余辜。本官今日为民除害,陈都头举证之功,不可没。”
他话锋一转:“这样吧,王昌既已伏法,其府中一切粮秣、银钱、兵甲、器物,本官做主,尽数拨付黑山屯!一则,酬陈都头揭发之功;二则,助黑山屯加固守备,保境安民。陈都头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愕然。
抄没县尉家产,尽数赠与?这是何等手笔?
胡庸这是见赤裸裸的拉拢。
“县令大人言重了。”陈越声音平稳,不卑不亢,“铲除王昌,乃分内之事,不敢居功。物资之事,大人按律处置即可。陈某只愿大人秉公执法,安抚百姓,莫使此类蠹虫再祸乡里。”
他不接,也不硬拒,将皮球轻轻踢回。
胡庸眼中掠过一丝精光,点点头:“陈都头高义,本官佩服。然此事,本官意已决。王昌贪渎所得,正当用于保境安民。黑山屯乃我县北门户,正当其用!”
他顿了一顿,神色忽然转为凝重:
“况且,本官今日前来,除处置王昌外,另有一紧要军情,需告知陈都头。”
他上前半步,目光如钩,盯着陈越:
“近日得报,燕军在蒲州受挫,久攻不下,损耗颇巨。其一部主力,已悄然拔营,转向东南。”
“看其兵锋所向,正是我县。黑山屯首当其冲,大战将至。”
陈越心中一惊。
燕军分兵东南?
蒲州久攻不克,师老兵疲,粮秣转运艰难,此乃远征客军之大忌。
燕军虽剽悍,亦是人马,需就食于敌。
分兵东南,就食就粮,乃必然之选。
东南是何方向?
正是河东道南部的汾水、涑水流域,是相对富庶的产粮区,更是通往洛阳、威胁漕运的走廊。
攻掠此地,一可就地补充,二可动摇朝廷在河东的统治根基,三可对潼关、蒲州形成侧翼包抄之势。
而小邑县,恰如一枚钉子,嵌在这条走廊的北端。黑山屯,便是这钉子的尖锋。
燕军若来,绝不会是大军围城。
其骑兵迅疾,必是遣精锐游骑,先行扫荡乡野,清除障碍,掠夺粮秣,探明虚实,为大股人马打开通道,建立前进据点。
“县尊消息,从何而来?燕军兵力几何,主将为谁,预计何时抵境?”
陈越需要更确切的情报。
需要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究竟有多大规模,还有多少时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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