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礼仪大考

自忘川归来，凤夜璃陷入奇异的静默。

苍冥的话，缠在她心头，越收越紧，那男人想反悔，将她禁锢。

这份沉默，在旁人眼中，成了大婚将至的不安。

三日后，未央宫传来懿旨，皇后召凤家姐妹，检验大婚礼仪，并邀了宗室命妇一并观礼。

凤云昭为妹妹插上彼岸花的发簪，镜中映出姐妹二人，一个清冽如雪，一个温婉似水。

“姐姐，今日怕是场硬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越想看我们姐妹的笑话，我们越要让他们开开眼。”

未央宫内，暖香浮动，丝竹悦耳。

皇帝高坐龙椅，神色莫测；皇后沈氏凤眸含威，一身绛紫宫装，雍容华贵。

太子周玄烬位于御座之侧，月白蟒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目光偶尔扫过凤云昭时，眼底暗流汹涌。

姐妹二人行至殿中，敛衽行礼，动作如出一辙，优雅高贵。

“臣女凤云昭（凤夜璃），叩见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声音清越柔婉，成为满殿焦点。

宗室命妇交换着眼神，她们也好奇，这对深陷预言的姐妹，会如何表现。

沈皇后声音温和，像慈爱的长辈，“快平身。本宫听闻，凤家双姝不仅容貌出众，更是知书达理。大婚在即，礼不可废。”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今日演练宫中仪典，也好让大家瞧瞧，未来的太子妃，是何等风范。”

来了。

姐妹二人不卑不亢，不动声色。

皇后看向凤夜璃，“凤二姑娘素来体弱，想来心性坚韧，最适合磨砺。便演练《仪典》中最需定力的——捧血诏之礼吧。”

此言一出，宗室女眷无不心领神会，垂下眼。

捧血诏，乃宫中最难的仪礼之一，源自开国之初，某位公主为护先帝遗诏，身中数箭，血染诏书，却依旧步履稳健，将诏书交到继任者手中。

此礼需要手捧盛满朱砂水的玉盘，象征血诏，行走九十九步，全程需面带哀戚，步步生莲，而盘中之水，一滴不能洒。

这哪里是检验礼仪，分明要凤夜璃当众出丑！

两名宫人捧上白玉托盘，稍有晃动，朱砂水便会漾出。

“二姑娘，请吧。”

凤夜璃没有推辞，素手接过玉盘。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失态。

第一步，轻如落叶，裙裾微动，盘中水面却纹丝不动。

第二步，哀戚之色从她眉眼间散开，渲染殿宇氛围。

凤夜璃走得很慢，那柔弱的身躯里，蕴藏着顶天立地的力量。

自从苍冥往鬼凤纹路里注入鬼气，她体质逐渐增强，加之心性坚韧，这九十九步，看似漫长，又仿佛只在一瞬。

凤夜璃行至第九十八步时，皇后使了个眼色，一名宫女踩住她的裙角。

忽然阴风拂过，踩裙的宫女脚下一滑，向后栽倒。

凤夜璃的裙摆被无形之手托起，稳住身形，她心口的鬼凤纹隐隐发烫。

她知道，他来了。

“第九十九步。”

凤夜璃稳稳停在御前，盘中之水，一滴未洒。

“臣女愚钝，勉强揣摩公主万分之一的忠烈。望我大周，国祚永昌，再无此等泣血之事。”

她将个人仪礼，上升到家国层面，谁若再说半句不是，便是不盼着国家好。

皇帝摩挲着玉扳指，目光深不可测。

沈皇后被堵得心口发闷，半晌才挤出：“甚好。”

她转向凤云昭，“凤大小姐自幼习武，想来身姿矫健，与你妹妹的柔弱倒是不同。那便演示——献降俘之礼吧。”

沈皇后刻意加重“习武”二字，言语间尽是讥讽。

“女子习武，难免杀气过重。这献俘之礼，既要震慑敌酋，又不能失了女子的温婉，分寸最难拿捏。”

命妇们以扇掩唇，谁不知这降俘之礼，需执剑起舞？稍有不慎，便会落个凶悍无德的罪名。

凤云昭接过仪仗剑，剑未出鞘，手腕陡转，并未做出劈砍或震慑的动作，剑鞘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流畅弧光。

那不是杀伐之气，而是笔走龙蛇，书卷之气。

剑影游走，快而不乱，众人初时不明所以，待她收势而立，地面上，以剑影划出的四个大字：

【国泰民安】

凤云昭昂首，直视凤位上的皇后，“回禀娘娘，臣女之武，非为杀伐，乃为守护。守护君王，守护社稷，此为女子最大之德。”

话音铿锵，掷地有声！

皇后被噎得脸色铁青，正欲发作——

“哈哈哈哈哈！”一直沉默的皇帝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国泰民安，守护之德！不愧是，凤家双姝！”

皇帝金口一开，直接定性褒奖。

皇后的刁难化为无形，反显得她心胸狭隘，上不得台面。

周玄烬端着茶盏，看凤云昭的眼神，深沉难测。这个女人，总能带给他意想不到的心动。

皇帝在姐妹二人身上逡巡片刻，“今日礼仪已验，着凤家双姝回府备嫁，十日后行大婚之礼。”

“臣女谢陛下隆恩。”凤家姐妹再次敛衽行礼。

周玄烬起身，行至御前，“父皇，母后，儿臣送她们出宫。”

皇帝挥手，算是应允。

离开未央宫，气氛并未轻松多少。周玄烬走在凤云昭身侧，宫人远远跟着。

“孤的太子妃，真是让孤大开眼界。”

凤云昭目不斜视：“殿下过奖，不过是求生罢了。”

周玄烬侧头靠近，“你那句守护之德，是说给孤听的吗？”

凤云昭清冷回道：“殿下以为呢？或许是提醒殿下，合作的基石，是彼此都有用，而非单方面的索取与掌控。”

周玄烬笑意更深，“德全！”

“奴才在！”

“赏凤大小姐，南海鲛珠耳坠。就说，孤很欣赏她......泣血忠心。”

德全躬身应下。

凤云昭连眼皮都没掀：“殿下不如将库房的钥匙给我，省得您天天琢磨送礼的名目。”

周玄烬漾开笑意，又靠近她两步，声音病态又缠绵：“好啊，等你将孤的心锁打开，孤连命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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