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酸溜土豆丝
厨房在村东头,是一间独立的瓦房,大门敞着,烟囱里正往外冒着白烟。
胡桃掀开布帘钻进去,热浪扑面而来。
灶台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厨师服装,黑色短发,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匀称的小臂,此时正握着锅铲,神情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菜,动作利落干脆。
另一个是个矮个子女孩,看着比胡桃还小一些,梳着双马尾,脸蛋圆圆的,正蹲在灶口前添柴。
“哟,忙着呢?”
胡桃背着手走进来,梅花瞳孔好奇地往锅里瞅了一眼。
糖醋排骨,正在收汁,酱红色的汁水裹着排骨咕嘟咕嘟冒泡,酸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高挑女人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靓丽得像是走秀一样的装扮上停了一瞬。
“你是……教主说的客人?”
“往生堂堂主,胡桃,是桃子的桃,不是淘气的淘哦。”
胡桃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冲她笑道:“叫我胡桃就行。”
女人犹豫了一下,把锅铲换到左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右手的油,握了上去。
“傅蓉。”
“刘五魁!”
蹲在灶口前的女孩自己报上了名字,嗓门不小:“你就是那个胡桃?罗天大醮上打赢王也的那个?”
这消息都知道,她也是上根器?
“是我。”
胡桃一点也不谦虚,笑眯眯地点头。
刘五魁上下打量她一遍,目光在她那身精致的行头上转了两圈,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客人来厨房做什么?宴席在前面。”
傅蓉收回手,转回灶台前继续翻动锅里的排骨。
“我想借用一下厨房,给朋友们露一手。”
胡桃撸起袖子,露出两截白嫩的小臂,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
傅蓉的锅铲顿了一下,刘五魁也从灶口后面探出脑袋,圆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你?”
“我怎么了?”
胡桃双手叉腰:“别看我这样,我做饭可好吃了。小时候我爷爷都是抢着吃的。”
刘五魁和傅蓉对视一眼,又上下打量胡桃。
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
就你这身打扮,看着就不像是会进厨房的人。
胡桃也不恼,凑到灶台边上看傅蓉操作。
糖醋排骨的汁收得差不多了,傅蓉手腕一翻,锅铲从锅底抄起,把排骨翻了个面,动作干净利落,一滴汁水都没溅出来。
“好手法,我能尝尝吗?”
傅蓉犹豫一会儿,考虑到马仙洪说胡桃是贵客,点头同意了。
迎着两道陌生人的视线,胡桃却一点儿也不拘谨。
伸手从筷笼里抽了双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送到嘴边,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口。
“好吃。”
她把剩下的半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火候刚好,肉质一点都不柴,糖和醋的比例也讲究,甜得不腻,酸得不冲。姐姐你这手艺绝了。”
傅蓉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嘴还挺会说的。”
“我可不是奉承,是真好吃。”
胡桃把筷子搁下,左右看了看,“还有菜要做吗?”
“还剩最后一道,清炒时蔬。”
傅蓉朝灶台边上的竹篮努了努嘴。
篮子里是刚摘的小白菜,叶子翠绿,还带着泥土。
胡桃撸起袖子,把篮子拎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手指翻动菜叶,从根部往上捋,把泥沙从叶缝里冲出来,力度刚刚好,既不会把嫩叶揉烂,又能把泥洗干净。
“你还真会啊。”
刘五魁从灶口后面站起来,凑到水槽边上看。
“那当然。”
胡桃把洗好的小白菜码在沥水篮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扭头问傅蓉:“切段还是整棵炒?”
“切段。”
傅蓉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可。
胡桃把小白菜放到案板上,拿起菜刀。
刀落下去的时候,节奏很稳。
不是傅蓉那种干脆利落的快刀,而是一种不紧不慢的匀速。
每一刀落下的力度都差不多,切出来的菜段长短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傅蓉看了一眼,不住点头。
刘五魁也凑过来看,无话可说。
“你这刀工……练过?”
傅蓉问。
“熟能生巧。”
胡桃把切好的菜段拨到盘子里,刀面一铲,端起来递给傅蓉:“我独居,自己做饭自己吃喽。”
她把菜刀放回案板上,刀刃朝内,刀柄朝外,放得规规矩矩。
傅蓉接过盘子,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开火热锅。
“你这身衣服……”
刘五魁围着胡桃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她披风的料子:“看着就不像干活的。”
“衣服是衣服,人是人。”
胡桃靠在案板边上,抱着膀子:“穿得好看就不能会做饭了?谁规定的?”
刘五魁被噎了一下,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又蹲回灶口前面去了。
傅蓉把小白菜下锅,刺啦一声,白烟腾起来。
锅铲翻飞,菜段在热油里滚了几滚,颜色从翠绿变成深绿,她手腕一抖,撒了点盐,又翻了两下,关火出锅。
“成了。”
她把炒好的小白菜装盘,端起来放到一旁的托盘上。
胡桃拍了两下手。
“行,那该我了。”
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翻了翻菜筐,又拉开柜门看了看,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了三颗土豆。
就剩这个了。
三颗土豆,个头不大,皮上还带着泥。
胡桃把土豆掂了掂,点点头。
“那就醋溜土豆丝吧。”
刘五魁从灶口后面探出脑袋,怀疑地看着她:“你就做这个?”
“怎么,瞧不起土豆丝?”
胡桃把土豆按在案板上,拿起刮皮刀:“越是简单的菜越见功夫。火候、刀工、调味,差一点都不行。”
她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刮皮刀在土豆表面飞快地划过,薄薄的皮一片一片落下来,不到半分钟,三颗土豆就刮得干干净净。
洗净,切片,切丝。
刀落下去的时候,节奏变了。
之前切小白菜的时候是不紧不慢的匀速,现在快了一倍不止。
菜刀在案板上连续起落,发出细密的‘笃笃’声,连成一片,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傅蓉停下了擦手的动作,转过头来。
刘五魁从灶口后面站起来,踮着脚尖往案板上看。
胡桃的左手按着土豆片,指尖微微内扣,指节抵着刀面,右手握刀,手腕不动,整条小臂带着刀身上下运动。
切出来的土豆丝细密均匀,一根一根落在案板上,粗细几乎一模一样。
“你这……”
刘五魁张了张嘴:“你真会啊。”
“我都说了嘛。”
胡桃把切好的土豆丝拨进清水盆里,手指搅了搅,把表面的淀粉洗掉,捞出来沥在竹筛上。
开火,热锅,下油。
油温上来的时候,她把土豆丝倒进去,刺啦一声,白雾腾起来。
锅铲在她手里翻飞,土豆丝在热油里翻滚跳跃,从淡黄色渐渐变成半透明的玉色。
撒盐,淋醋。
醋液落进热锅的瞬间,一股酸香‘唰’地炸开,顺着热气冲上来,整个厨房都被这股味道填满了。
刘五魁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口水。
胡桃手腕一抖,锅铲从锅底抄起,把土豆丝盛进盘子里。
根根分明,晶莹剔透,裹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成了。”
她把盘子端起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傅蓉见她准备直接端出去,问道:“你不尝尝味道?”
“不用尝。”
胡桃端着盘子,信心满满地朝门口走去,“这道菜我做过几百回了,闭着眼睛都知道是什么味。”
她掀开布帘走出去,脚步轻快。
傅蓉和刘五魁对视一眼。
“她……”
刘五魁指了指胡桃离开的方向,表情复杂:“到底什么人啊?”
傅蓉没回答,端起托盘跟了出去。
宴席上。
胡桃端着一盘土豆丝走过来的时候,王也正靠在椅背上打哈欠。
诸葛青在喝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不知为何看着有些欠揍。
马仙洪在和毕渊低声说着什么,仇让摆弄着一根鎏金的如意。
“来了来了。”
胡桃把盘子放到桌子正中央,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往生堂胡堂主秘制,醋溜土豆丝。”
盘子里,土豆丝码得整整齐齐,根根分明,裹着薄薄的油光,表面均匀地沾着细碎的盐粒和几点醋痕。
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裹着醋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
卖相确实不错。
马仙洪停下和毕渊的交谈,也看了一眼:“看着挺好。”
诸葛青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仇让抱着膀子没说话。
王也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盘子,感觉后脊梁窜起一阵凉意。
不对。
这盘土豆丝,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卖相没问题,香气没问题,胡桃的表情也没问题。
自信、得意、等着被夸。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觉得不正常。
“王道长,你怎么不动筷子?”
胡桃笑眯眯地看着他,梅花瞳孔弯成两弯月牙。
“呃……”
王也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人。
毕渊老先生夹了一筷子。
马仙洪笑着夹起几根土豆丝。
诸葛青也伸出筷子。
仇让犹豫了一下,也伸了筷子。
所有人的筷子都伸向那盘土豆丝。
王也咽了口口水。
死就死吧。
他也伸出筷子,夹了一小撮,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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