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地府里爬出来的阴兵
羊肠岭中段，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方。
几个倒扣的弹药箱拼成了一张简易桌案。李虎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截枯木上，双手撑着膝盖，面前生着一个烧木炭的野战火盆。
积雪被靴子踩成了泥水。
五名裹着白色粗布斗篷的黑谷城暗哨，被反绑着双手，由几名特务营士兵一脚踹在腘窝处。
五个人齐刷刷跪在火盆前。他们的脸上全是泥水和硝烟，其中两人的大腿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小姚子梗着脖子，膝盖在冻土上用力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燕州来的狗杂碎！有种给爷爷个痛快！爷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养的！”他朝前用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落在火盆边缘，发出“呲”的一声。
旁边两名押解的士兵抡起步枪枪托，作势要砸。
“按住。”
排长张锐站在火盆边，抬手拦住士兵。
他弯下腰，右手握住插在炭火里的一把长柄火钳。火钳的前端已经被烧得通红，透着刺眼的亮橘色。
张锐把烧红的火钳抽出来，带起几点溅落的火星。
他迈开步子，走到小姚子面前。通红的铁器直接贴近了小姚子的脸颊，距离不到半寸。滚烫的热浪瞬间燎焦了小姚子鬓角的乱发，发出一阵刺鼻的焦糊味。
“再嚷嚷一句。”张锐的声音在风雪中没有半分起伏，“老子用这玩意儿，把你的舌头夹出来。”
小姚子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他的上牙堂死死磕着下牙膛，发出咯咯的乱响。双膝不受控制地往雪地里陷了陷，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李虎臣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五个俘虏。
“什么编制？城里派出来多少人？吴家安给你们的死命令是什么？”
问话干脆利落，直切要害。
跪在最右侧的一个土匪头目冷笑一声，把脸偏向一侧。他的左臂在刚才的炮击中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肉，此刻正用烂布条胡乱扎着。
“老子们在黑山当绺子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想套黑谷城的底细？做你的……”
李虎臣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他站起身，皮靴踩着泥水，两步走到那名头目面前。
李虎臣直接伸出带着粗茧的右手，五根手指死死扣住了头目左臂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李虎臣的食指和中指，直接硬生生地抠进了那翻卷的皮肉里。指甲刺穿了肌肉纤维，摸到了里面断裂的骨茬，然后猛地向外一掰。
“呃啊——！！！”
头目的眼珠子瞬间暴凸，密集的红血丝爬满眼白。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像触电般疯狂弹动。
新鲜的血液顺着伤口决堤而出，瞬间流满了李虎臣的手背，滴滴答答地砸在雪地上。
李虎臣面无表情地松开手。那名头目直接瘫倒在烂泥里，身体缩成一团，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直接疼得昏死了过去。
李虎臣从口袋里扯出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指甲缝里的肉沫和鲜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剩下的四个人。
“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不爱浪费功夫。”
李虎臣将染血的破布扔进火盆里，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
“我问，你们答。只有一次机会。”
他拔出腰间的毛瑟C96，拉动枪栓。
“谁要是回话慢了，或者不听话。我就在这条岭子上割开你们的脚筋，扔进林子里喂狼。”
极度的暴力与死亡压迫下，剩下的几个土匪心理防线彻底溃败。
二宝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声音打着颤，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吐：“长官！我们说！吴老大……不，吴家安一共派了五十个人出来！分成十组！让我们散在林子里打黑枪！”
“他给的死命令，就是摸清楚你们到底带了什么重家伙！还让我们专挑当官的和机枪手打，说是要拖慢你们的速度！”
李虎臣拿着枪，敲了敲大腿。
五十个人，十个暗哨组。专打长官，拖慢速度。
这些情报在李虎臣的脑子里迅速拼凑。他将手枪插回枪套，转过身走回枯木旁坐下。
吴家安的意图已经彻底暴露了。
这个土匪头子确实有点东西，他知道羊肠岭地势险要，想要用冷枪和游击战术把自己的人耗死在这条十五里的山路上。
但这也暴露了吴家安此时最大的战略盲区——他的所有注意力，所有派出来的眼睛，全盯死在了羊肠岭。他根本没有想到，燕州军真正的杀招，此刻正在三十里外的黑水河上游悄无声息地铺设浮桥。
李虎臣抓起饭盒，用工兵铲继续刮着底部的冻米饭。
“把他们绑结实，堵上嘴，扔到后勤卡车上。”李虎臣头也不抬地下达指令。
张锐挥了挥手。几名特务营士兵立刻上前，用破布团塞进俘虏的嘴里，拽着领子将他们拖向后方阵地。
……
夜幕降临。黑谷城，镇守使府邸。
大厅里的火盆烧得极旺，但站在火盆前的几个暗哨，却抖得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
吴家安披着黑皮袄，坐在虎皮交椅上。他面前那张长条桌案上，放着几把带血的步枪。
“出去十组人，就回来你们六组。”
吴家安站起身，绕过桌案。他伸手抓起一把步枪，拉开枪栓看了一眼。“那四组人，连个响都没听见，全折在里头了？”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土匪班长，脸色惨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老大，真不怪弟兄们不拼命。燕州那帮兵，太邪门了！”
班长咽了口干沫，双手在身前胡乱比划着。
“二宝他们那组就在我们对面山头。小姚子刚放了一枪黑火药，下面的阵型连乱都没乱。他们趴在地上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班长回想起白天在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一幕，双腿依然忍不住打颤。
“他们都没有长官喊话指挥！不到十个喘气的功夫，三挺机枪直接把二宝那片林子扫平了！紧接着就是几发小炮弹砸在他们退路上！二宝他们连往后爬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摸上来的步兵拿刺刀给包了饺子！”
大厅内，原本还对燕州军有些轻视的几个黑谷城连长，此刻全都收起了笑容。
“打一枪，他们就能在十几秒内用炮弹封退路？”心腹于晋的独眼猛地睁大。他常年在山里打游击，太清楚这种反应速度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打仗，是肌肉记忆。这意味着对方每一个底层军官，都具备着极其恐怖的单兵战术素养和战场指挥能力。
班长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
“老大，我们在后头看了半天。后来那几组人，连枪都不敢放了。他们走路整齐的跟一个人儿似的，机枪手一直护在正中间。那根本不是咱们以前打过的官军，就是一群地府里爬出来的阴兵！”
吴家安将手里的步枪扔回桌面上。
他走到火盆前，伸出双手在跳动的火苗上方烤了烤。火光映着他脖子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大厅里没人说话。只能听到木炭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我早就说了。”
吴家安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名心腹。
“周维钧手底下，没一个废物。”
他走到挂在墙上的城防图前，伸手在羊肠岭的出口处重重地点了两下。
“他们既然想拿步兵硬啃羊肠岭。那就让他们啃。”
吴家安拔出腰间的战壕匕首，刀尖扎进城防图上黑谷城东门的标记。
“告诉弟兄们。把城里的沙袋全给我搬上城头！机枪口全拿厚木板封死，只留射击孔！”
“燕州军既然把大炮留在了岭外头，那咱们就据城死守。只要他们靠近城墙两百米，就用机枪和手榴弹，把他们钉死在护城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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