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107.

——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时，模糊的视线里，似乎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晕。是幻觉吗？他好像……看到了妈妈？不……不是妈妈……

那光晕在黑暗的海面上晃动，越来越近。

樊霄："  “小璟！！”"

樊璟："  “哥……哥！”"

樊璟想喊，却只吐出更多的海水。

樊霄……他怎么能……怎么敢……

樊霄："  “小璟！抓住我！”"

樊霄扑到樊璟身边，冰冷刺骨的海水让他牙齿都在打颤。另一边，阿火也奋力游到了几乎失去意识的诗力华身边，牢牢抓住了他。

万能角色："  “老板快走！”"

樊霄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几乎是拖着、抱着，将呛水虚弱、浑身冰冷的樊璟拼命往岸边拽。

樊璟："  “哥……”"

终于，在下一个大浪打来之前，四人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冲上了冰冷湿硬的沙滩。

...

一脱离海水，樊霄就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樊璟虽然也呛了不少水，浑身冰冷僵硬，但意识还算清醒。

他看着跪在地上痛苦干呕、浑身湿透、抖如筛糠的樊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樊霄，此刻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樊璟："  “樊霄…”"

樊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他挣扎着爬过去，用同样冰冷颤抖的手，紧紧抓住了樊霄同样冰冷的手臂。

？

樊霄猛地一震，抬起布满血丝、被海水和泪水模糊的眼睛看向他。确认樊璟还活着，还看着他，那双被巨大恐惧填满的眸子里，才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阿火迅速对诗力华进行心肺复苏，按压，人工呼吸。诗力华猛地呛咳起来，吐出大量的海水，呼吸渐渐恢复。

诗力华："  “靠...差点死了。”"

樊璟看着这一幕，又看看眼前狼狈不堪、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樊霄，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樊璟："  “哥哥……”"

樊璟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扑进樊霄同样冰冷湿透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失声痛哭。

樊璟："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又让你害怕了……对不起……”"

他哭得语无伦次，身体因为寒冷和后怕而剧烈颤抖。

他最难过、最无法原谅自己的，就是让樊霄为了救他，再次踏入了这片吞噬了妈妈的深海.

樊霄明明那么怕……怕到会死……可他为了自己，却真的来了，甚至……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这怎么可能！

·

樊霄僵硬的身体在樊璟扑进怀里的瞬间微微一震，听着怀里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的心又疼又涩。

男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和依旧残存的恐惧感，抬起同样冰冷僵硬的手，用力地抚摸着樊璟湿透的、冰冷颤抖的脊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樊霄："  “没事了…阿璟…没事了……”"

樊霄："  “不怕了……哥带你……回家。”"

诗力华在阿火的搀扶下勉强坐起来，他看着相拥的兄弟俩，尤其是樊霄那惨白如纸、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的脸，愧疚和担忧涌上心头。

诗力华："  “樊霄……对不起……是我……是我没保护好小璟……”"

樊霄的目光转向他，那眼神依旧残留着未散的惊悸，但更多的是看到他们都还活着的庆幸。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樊霄："  “人没事就好……先回去再说……”"

他不能再失去了。

妈妈已经永远留在了冰冷的海底，他生命中仅剩的、最重要的两个人，他最亲密的弟弟，和他最信任、陪伴他度过最难熬童年的发小——此刻都活着在他面前。

这比什么都重要。

...

樊霄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小心翼翼地将哭得几乎脱力的樊璟打横抱起。樊璟本能地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冰冷的颈窝里，汲取着那微弱却无比安心的气息。

阿火也架起虚弱的诗力华。

回到车上，樊霄立刻将暖气开到最大，又用车上备着的厚毯子将樊璟紧紧裹住，不停地搓揉他冰冷的手脚。

樊璟缩在毯子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只是眼睛红肿得厉害。

樊璟："  “我还以为……我真的要死了呢……”"

樊璟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樊霄，语气里面充满了后怕和一种难以置信的依赖。

樊璟："  “我以为……你那么怕……不会来的……”"

樊霄正用毛巾擦拭他湿漉漉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闻言，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樊璟。

樊霄："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小璟。”"

樊霄："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他怔怔地看着樊霄，看着他那双承载了太多痛苦、恐惧和……他以前从未读懂过的深沉情感的眼睛。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怨恨、别扭、口是心非，在这一刻似乎被这冰冷海水和滚烫的眼泪冲刷得摇摇欲坠。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有点控制不住。

樊璟："  “你不恨我吗？我……我以前那么对你，骂你，怪你，说都是你害死了妈妈……”"

樊霄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深处翻涌起浓重的痛楚和温柔。他俯身，在樊璟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那吻带着海水的咸涩，和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颤抖。

樊霄："  “我怎么会恨你，宝贝。”"

我有一腔热血地想要去爱你，却总是找不到正确的方式。

我想要拥有你，把你牢牢护在怀里，不让任何人伤害你，可这世界……这该死的血缘和世俗，却限制了我。

樊璟忽然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樊霄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依旧带着湿冷气息的胸膛。

樊璟："  “哥……你真好。”"

这句最简单不过的话，却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樊霄内心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种巨大的酸涩和满足感汹涌而至，几乎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樊霄："  “你的手机……应该掉海里了，”"

樊霄："  “明天……给你拿个新的。今晚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他轻轻拍了拍樊璟的背。

樊霄："  “有哥在。”"

樊璟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此刻，哥哥冰冷却坚实的怀抱，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在暖气的烘烤和樊霄沉稳的心跳声中，他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确认樊璟终于沉沉睡去，樊霄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敢松懈一丝。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害怕。

那种熟悉的、灭顶的恐惧再次将他拖入深海时，他几乎以为自己也要永远沉沦在那片黑暗里。

可怀里这个人的重量，那微弱的呼吸，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低头看着樊璟沉睡中依旧带着泪痕、却终于恢复平静的侧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涩和灼热，迅速变得通红。

...

樊霄给他掖好被角，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看不见海，但海风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他扶着窗框，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

后怕，像迟来的海啸，终于将他彻底淹没。

如果……如果他晚到一步？如果他没能克服那该死的恐惧？如果小璟真的像妈妈一样，消失在那片冰冷黑暗的海水里……

他不敢想下去。

眼眶一阵阵发热，酸涩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仰起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那脆弱的哽咽溢出喉咙。

妈妈，我差点……差点又没守住你留给我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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