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奶娃唤风，强渡杀出血路

沈厉川眼睛发亮，嗓子压着火命令道：“打！趁他们睁不开眼，给老子往死里压！”

两挺捷克式憋足了劲，冲着对岸火力点疯狂射击。哒哒哒，子弹扫过江面。黄沙贴着水面扑过去，直往碉堡口里钻。敌人咳嗽着叫骂，机枪四处乱扫，子弹徒劳地扎进浪头和石缝里。

“娘哎，这风会认人！专吹白狗子！”陈麻子趴在草窝里，笑得嘴都咧开了。

“少贫！”赵铁山一巴掌拍在他钢盔上。

他自己却也紧紧盯着那阵风，旱烟袋叼在嘴边，半天没咬下去。这风来得太巧，从山坳往江面吹，偏偏赶在先头船快被压住的时候，风来得正是时候。

江面上，木船被风推了一把，原本歪斜的船头正了回来。船上的突击队员趴在船舷边，红布被风吹得直响。

“划！往前划！快靠岸！”

浪头拍得船帮砰砰作响，一个战士胳膊上流着血，牙齿咬着桨柄，愣是没松手。

“右边碉堡还有动静！手榴弹！”沈厉川抓起望远镜，只看一眼，喉咙里便滚出低吼。

王大牛抱着弹药箱往前拱，泥糊了满脸：“连长，俺来！”

“你身板太大，趴低点！”沈厉川吼了一句。

没人笑，战士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条船。只差一截，再往前一截，就能上岸。

陈麻子摸出两颗手榴弹，嘴里还不忘叨叨：“仙童保佑，别让俺扔河里，不然连长非削俺。”他拉弦抡圆了胳膊，“走你！”

手榴弹砸进右边碉堡外的沙袋堆，轰的炸开。沙袋塌了半边，里头的机枪声顿时哑了。沈厉川跟着补了三枪，子弹全照着碉堡口打。

“先头船靠岸了！”赵铁山猛地扭头。

话音刚落，对岸几个突击队员跳进齐腰深的水里，顶着浪往上冲。一个战士刚爬上石滩，就被冷枪打得一晃，旁边的战士迅速扑过去，把他往石头后一拖，自己端枪还击。

“红军上岸了！”

敌人阵地里乱成一片。

沈厉川半跪起身，驳壳枪往前一指：“弟兄们，火力往前推！掩护上岸的同志！”

一连的枪声响成一片。黄沙还在吹，风力适中，刚好蒙住对岸碉堡口，同时又让江面上的船看得清方向。

半山洞里，念冬忽然打了个喷嚏。

姜小草赶紧摸她额头，担忧地问：“冷着了？”

念冬摇摇头。她小手还攥着那块牛肉干，攥得很紧。她望着洞外，声音轻轻的：“风风，去。”

“乖孙女，你这小嘴以后可别乱说要吃鸡，爷爷怕满山鸡自己跑锅里来。”周大勺蹲在洞口，锅盖顶在胸前，听得后背一麻。他看看小娃，又看看外头被吹歪的树梢，嘴唇哆嗦半天。

姜小草眼圈还红着，被他逗得笑出声，接着赶紧捂住念冬耳朵：“少扯，外头还打着呢。”

念冬抬起小脸，语气稚嫩却坚决：“爹爹，赢。”

前线，第二只船也冲进江心。敌人急了，对岸后方炮位重新冒起黑烟。

“老沈，炮！”赵铁山脸色一沉。

沈厉川也看见了。炮口刚抬，黄沙忽然卷得更猛，直接糊进炮兵眼里。对面几个人手忙脚乱，炮身一歪，轰的一声，炮弹打偏了，砸进下游江水里，炸起的水柱离木船差了老远。

陈麻子高兴地喊出声来：“打偏了！白狗子眼睛让沙子迷住了！”

“陈麻子！”沈厉川头也不回地骂道，“你再教坏我闺女，老子把你嘴缝上！”

“连长，仙童又不在这儿！”

沈厉川粗声回道：“她不在也不行！”

赵铁山听着两人吵，手却摸到怀里的本子。他想记录，可见流弹打在身边泥土上，黑着脸又把本子塞了回去：“等会儿再写！你们都给我活着，别害老子没材料！”

第三只船推下水时，对岸红军已经抢下一块石滩，红旗插在乱石缝里，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看着那面红旗，战士们眼眶发热。

沈厉川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嗓音沙哑道：“看见没？防线突破了。”

“连长，咱是不是也该上了？”王大牛喘着粗气问。

“急啥。”沈厉川盯着对岸剩下的火力点，眼神发冷，“准备好，再上。”

话刚落，对岸突击队打出信号，三长一短。火力点被压住，后续部队可以强渡了！

“成了！”赵铁山一拳砸在石头上。

一连的汉子们这才放松下来，几个人咧嘴笑出声，还有些人低头把刺刀重新卡紧。沈厉川却没动，他摸了摸胸口那颗核桃，指腹蹭过硬壳，嘴角扯出一点笑。

他低声念叨着：“念冬，爹没白拿你的福气。”

“连长，回去能不能让仙童也给俺揣个核桃？俺要半个也行。”陈麻子凑过来，盯着他胸口。

沈厉川一脚虚踹过去：“滚。你揣了，只能保你吃东西不噎住。”

“那也挺有用，周大勺做的野菜饼子噎人。”陈麻子捂着屁股躲开，嘴还硬着。

半山洞口，周大勺重重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嘀咕：“谁在念叨俺？等打完仗，野菜饼子没他份！”

姜小草低头看念冬。小家伙总算松了力气，牛肉干被攥得变了形，却还是舍不得吃：“给爹爹。”

“嗯，给你爹留着。”姜小草心里发酸，把她搂进怀里，“他不回来吃，老娘去河边把他带回来。”

渡口这边，风势小了，黄沙落下。对岸石滩上，红军已经站稳了脚跟。

赵铁山这才掏出本子，蹲在弹坑边快速记录：“三月初一，安顺场渡口。强渡紧要关头，忽起顺风，沙尘扑敌，先头部队顺利登岸。”

笔尖停住，他思考片刻，又在后面添了一个问号。

“政委，你写问号干啥？写我闺女厉害不就完了？”沈厉川扫了一眼，冷哼道。

赵铁山把本子一合，瞪他：“革命干部要讲证据。”

“证据就在山洞里。还会喊风风呢。”陈麻子小声嘀咕。

沈厉川瞪起眼睛，陈麻子立刻闭嘴。

对岸传来冲锋号声，在江面上回荡。沈厉川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他拔出刺刀，装上枪口，整个人变得肃杀。

“全连都有！”

战士们同时抬起头。

沈厉川盯着对岸还在冒烟的敌阵，嗓音沙哑生硬：“过河，扩大战果，把剩下的敌人消灭掉！”

“冲啊！”

战士们大声呼喊。沈厉川率先跳上木船，胸口的核桃硌着他，抵在皮肤上。

船刚离岸，对岸碉堡里，又探出了一截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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