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愤怒
消息传到哈里斯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不是从警察那里传来的,不是从市政厅,不是从任何官方渠道。
是加里另一个支部的主席打电话到州分部,州分部打电话到总部,总部转到埃文斯的桌上。
埃文斯听完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文件夹,走向陈时安的办公室。
陈时安正在看文件。
埃文斯站在桌前,没有坐下。
“先生,印第安纳州那边出事了。”
陈时安抬起头,看着他。
埃文斯翻开文件夹,声音压得很低。
“加里那边的中城社区支部主席被黑帮开车撞死了。”
“警察去了,定性为交通事故。殡仪馆的车把人拉走了。”
“没有人被捕,没有人被问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时安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一个年轻人,一个他从未见过、从未听过、从未握过手的年轻人。
为了让那些跪下来的人能站起来活,死了。
“他的家人呢?”
“没有家人。他是个孤儿。”
埃文斯看着陈时安,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先生,血债必须血偿。”
陈时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血债血偿,没错。”
“但怎么偿?我们跨州执法,派国民警卫队去加里,把卡斯帮端了——然后呢?”
“联邦会怎么说?陈时安武装入侵印第安纳。”
“媒体会怎么说?人民党变成私人武装。”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会怎么想?原来人民党跟黑帮一样,都是用拳头说话。”
陈时安看着埃文斯目光灼灼。
“德肖恩为什么死?他本来可以躲的。他为什么不躲?”
“他不是不怕死,他是想用自己的死,唤醒让那条街上跪下的人。”
埃文斯没有说话。
陈时安继续说道:
“我们不应该行使暴力。”
“我们要做的,是让那些跪下的人知道罪犯终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不是私刑,是法律。不是报复,是正义。”
“要让他们相信,这个国家还有公道。当他们相信法律能保护他们、正义不会缺席的时候,他们自己就会站起来。”
“不用我们扶,不用我们推,他们自己就会站起来。”
他停了一下。
“德肖恩要的不是我们替他杀人。他要的是那条街上的人,自己站起来。”
埃文斯沉默了片刻。
“先生,那我具体怎么做?”
“第一,让加里支部的人把詹姆大叔和其他目击者保护好,送到宾州来。不是躲,是让他们活着。活着,才能说话。”
“第二,动用所有媒体公开这件事, 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告诉媒体,德肖恩本来可以躲的,他为什么不躲?’他为什么要选择赴死?
“第三,让亚当斯去联邦法院起诉加里警方不作为,起诉卡斯帮谋杀。”
他停了一下,看着埃文斯。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但愤怒可以变成力量。”
“我们要把德肖恩的死,变成所有民众的愤怒。”
“不是替我愤怒,是替自己愤怒。当民众都在问‘他为什么不躲’的时候。”
“那些跪下的人,就知道该怎么站起来了。”
埃文斯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笔尖戳破了纸,他没有停。
“明白了。我现在去办。”
他转身要走。
“埃文斯。”
陈时安叫住了他。
埃文斯回过头。
“还有去查一下,这种事情,在人民党的党员里有多少。”
“一个州一个州地查,一个支部一个支部地问。”
“有多少黑帮在欺压我们的党员,有多少党员在忍气吞声。”
埃文斯点了点头。
“明白。”
他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
他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文件摔在桌上的声音,不是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
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埃文斯停下来,站在走廊里,没有回头。
他跟了陈时安这么久,几年来。
他见过陈时安愤怒,见过他冷笑,见过他在台上说为了人民不惜一战。
但他从未见过陈时安摔东西。
一次都没有。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那一声碎玻璃的回响,在空荡荡的墙壁之间慢慢消散。
埃文斯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
他知道领袖的怒火并不比他小。
————————
办公室里陈时安摔了杯子,他看着地上的碎片。
玻璃碴子散了一地,水渍慢慢洇开,像加里那条街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血。
他盯着那些碎片,盯了很久。
他想过随着人民党的扩张,会发生这种情况。
一个新政党进来,必然会动了地方上的蛋糕,必然会得罪地头蛇,必然会有人流血。
他想过,但他没想到加里的黑帮这么肆无忌惮。
光天化日之下把人撞死,然后扬长而去。
警察不管,市政厅不管,法院不管。
什么都没有。
印第安纳州,加里。
那些黑帮觉得他不能跨州执法。
没错,他管不到。
他不能把国民警卫队开进印第安纳。
以暴制暴虽然很爽,但以后呢?
今天他用拳头砸了卡斯帮,明天另一个州的另一个黑帮呢?
后天呢?
他能把国民警卫队开进每一个州吗?
他能用拳头砸烂每一个欺压党员的黑帮吗?
不能。
拳头解决不了一切。
拳头只会让底层民众越来越怕。
到最后,比的不是谁有理,是谁的拳头大。
如果拳头大就可以无法无天,那底层的民众就活该被压榨。
那他陈时安跟那些黑帮有什么区别?
而且现在又正值州长大选时期,任何动作都会被对手当成把柄攻击。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对人民党来说就是晴天霹雳。
他曾说过“为了人民,不惜一战”。
现在自己的一个支部主席就这样死了。
如果他无动于衷,他怎么面对那两千五百万的人民党党员?
他还配成为两千五百万人民党党员的领袖吗?
陈时安看向窗外,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着,光晕在夜色中散开,把哈里斯堡的街道照得昏黄而安静。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光,落在更远的地方。
落在那些他管不到的地方,落在那些正在黑暗中等着他开口的人身上。
宾州国民警卫队开进印第安纳,只是最后的选择。
当政府已经烂透了。
当法律已经不再正义、成为某些人权力的延伸。
当公信力已然荡然无存。
那个时候,才是比拳头大的时候。
但现在,还不是。
(https://www.piautian55.net/book/798360521/36754441.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utian55.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utian55.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