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加更)
9号哨所外围,尖刀连临时指挥所
阮文雄从掩体后抬起沾满泥土的脸,透过被弹片撕裂的棕榈叶缝隙。
看见了那幅令人震撼的画面——四架“眼镜蛇”如同复仇的天神,携着灼热的火焰,扑向他的阵地。
他的连队在这座山头上已经激战了三小时。
三小时前,他们只是奉命拔掉9号哨所这颗“钉子”的常规部队。
俘虏那名直升机飞行员并从中获得情报,纯属意外。
却也彻底改变了这场战斗的性质。
一名漂亮国州长,竟然就在那9号哨所里。
消息在第一时间被加密送回。
团部的回复简短而冷酷:
不惜一切代价,在美军大部队抵达前,将其生擒。
从那一刻起,尖刀连的任务已不再是攻占据点,而是猎捕一条足以震动巴黎谈判桌的“大鱼”。
此刻,阮文雄看着自己的士兵疯狂地操纵着那几挺宝贵的12.7毫米高射机枪,子弹如愤怒的黄蜂群扑向天空。
RPG射手不顾暴露的危险,从掩体后探身,火箭弹拖着惨白的尾焰,射向那些钢铁巨鸟。
“第一架!打中第一架了!”一名年轻士兵兴奋地大喊。
阮文雄看见领头的“眼镜蛇”机身爆出一团火花,但它没有坠落,反而以更疯狂的姿态俯冲而下。
公共频道里,飞行员的咆哮甚至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枪炮:
“——看看是你们的炮弹快,还是老子的火箭弹先犁平你们的阵地!”
那声音里的决绝,让阮文雄脊背发凉。
这不是他认知中精于计算的漂亮国飞行员。
他失算了。
他算准了漂亮国的战术条例,算准了飞行员对风险的评估,算准了在那种防空密度下,直升机编队最优的选择是暂时退却,等待时机或地面部队。
但他没算到——或者说,任何理性的军事指挥官都难以算到——一段广播,一种精神,可以让人超越对死亡的恐惧,做出最不“理性”、最不计代价的反击。
这些人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他不理解的东西。
“全弹发射——!!!”
火箭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阮文雄本能地扑倒,世界在那一刻化为纯粹的声音与震动。
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手,将泥土、石块、树枝与人体碎片一同抛向天空。
士兵们的惨叫近在耳畔,又仿佛来自遥远的地狱。
当爆炸声暂歇,他抬起头,看见西北侧来支援的加强连已化作一片火海。
一百多名士兵,就在刚才那轮齐射中消失了。
“连长!加强连……加强连没了!”通讯兵的声音在颤抖。
阮文雄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盯着那架领头的“眼镜蛇”。
它已伤痕累累,机身至少三处着火,尾翼拖出的黑烟像一道死亡的旌旗。
但它仍在攻击。
20毫米机炮的火鞭自空中抽下,所过之处,丛林被撕碎,掩体被掀翻。
阮文雄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所有防空火力!集中攻击领航机!把它打下来!”他对着步话机嘶吼,声音因过度用力而撕裂。
更多的子弹与火箭弹扑向那架领头的直升机。
阮文雄看见它在空中做了一个近乎垂直的横滚,两枚RPG擦着旋翼掠过,在远处的山腰炸开。
躲过了火箭弹,却躲不过密织的机枪火网。
“眼镜蛇”的侧面再次爆出更大的火花,一块蒙皮被整个撕开,露出内部纠缠的管线。
警报声从高空隐约传来,混合着飞行员在公共频道里因剧痛而扭曲的呐喊:
“死不了!继续攻击!”
疯子。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阮文雄看着那架濒临解体的直升机再次调整姿态,机首下压,短翼下残存的火箭弹巢,对准了他所在的主阵地方向。
不。
不对。
阮文雄突然明白了。
那架直升机的目标不是主阵地。
它的机头真正指向的,是他的连指挥部、弹药囤积点,以及最重要的,那两门千辛万苦才运上山的82毫米迫击炮。
飞行员看见了。
那个疯子飞行员看见了。
“转移迫击炮!立刻!”阮文雄对着旁边的士兵大喊。
但太迟了。
那架燃烧的“眼镜蛇”已开始它最后的俯冲。
它没有发射火箭弹——或许已打光,或许武器系统已损。
它只是调整姿态,将自己化作一枚巨大的、燃烧的导弹,对准了指挥所。
阮文雄看见了座舱。
他能看见那个身影——挺直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握操纵杆,没有任何逃生的迹象。
一次沉默的、决绝的、义无反顾的俯冲。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阮文雄想起多年前,在河内军事学院里,一位老教官说过的话:
“战争中,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敌人。”
“但最可怕的,不是最强悍的,而是那些找到了值得为之赴死之物的敌人。”
那时他不理解。
此刻,望着那架划破天空的燃烧巨鸟,他突然懂了。
“隐蔽——!!!”他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嘶吼。
警告声被直升机引擎最后撕心裂肺的咆哮吞没。
阮文雄没有跑。
他知道跑不掉。
从那个飞行员决定撞向这里的那一刻起,这片区域的所有人,都已写进死亡名单。
他站着,看着。
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火焰,看着那架承载着一个灵魂最终决意的钢铁之鸟,看着它以近乎庄严的姿态,完成生命中最后一段航程。
很奇怪,在最后一刻,阮文雄想到的不是自己的死亡,不是未竟的使命,甚至不是远在北方的家人。
他想起了今晨战斗开始前,手下那个刚满十九岁的士兵问他的话:
“连长,你说抓到那个漂亮国州长,我们就能停战吗?”
当时他笑着回答:“等抓到了,再说吧。”
现在,他永远看不到了。
火焰吞没了视野。
世界化作纯粹、白炽的光。
随后是声音。
一种超越“爆炸”概念的声音,仿佛大地本身在咆哮,将枪声、呐喊、无线电的静电噪音……全部抹去。
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起,如狂风中的一片枯叶。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阮文雄脑中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一个与战争、政治、任务全然无关的念头:
那个飞行员,和他一样,都只是相信了自己的誓言,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陈时安的目光掠过天空。
他看见了那四架“眼镜蛇”如何在致命的火网中化作燃烧的流星,将越军生力军炸得粉碎,再一次将涌上哨所的死亡浪潮狠狠逼退。
代价是它们自己,也化为了漫天坠落的火焰与碎片。
然后,他看见了最后一架。
那架拖着滚滚黑烟,如同浴火巨鸟的直升机。
它没有试图爬升逃生,没有寻找迫降地点。
它只是调整了一下濒临解体的姿态,将燃烧的机头,对准了越军的方位。
一个沉默的、决绝的、义无反顾的俯冲。
陈时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仿佛能穿透钢铁与火焰,“看见”座舱里那位无名飞行员最后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完成使命后的平静,与同归于尽的决然。
轰——!!!
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重、都要长久的巨响,从山脚下传来。
那团新生的火球格外巨大,照亮了陈时安苍白而染血的脸。
他闭上了眼睛。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句古老东方的谶语,此刻像冰冷的铁锥,凿进他了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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