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家的味道
两辆军绿色吉普车颠簸在基地内的红土路上,扬起滚滚尘土。
陈时安和米勒中校同乘第一辆车,霍尔特和一名安保坐在后排。
三名记者挤在第二辆车里,被颠得东倒西歪。
米勒在引擎声和风声混合的嘈杂中提高声音:
“C区主要是后勤和维修单位,”
陈时安望向窗外。
沿途的景象比机场更为原始:
铁皮营房锈迹斑斑,沙袋垒成的掩体随处可见。
士兵们有的赤着上身在冲洗,有的蹲在路边抽烟,无一例外都带着战区特有的疲惫神情。
“邓肯中士在这里多久了?”陈时安问。
米勒说:
“十八个月,再过六个月就该轮换了。”
“他是个好机械师,负责直升机引擎维护。
他手下有个小团队,包括两个宾州兵——除了邓肯,还有一个来自费城的下士,叫罗德里格斯。”
车辆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几架直升机停在那里,有的机身布满弹孔修补的痕迹。
十几个士兵正围着一架直升机的尾部旋翼工作,工具散落一地。
米勒示意停车。
车还没停稳,陈时安就推开门跳了下去。
维修排的士兵们已经得到了通知,但当他们看到一个穿着野战夹克的亚裔年轻人。
而不是预想中的典型政客形象——大步走来时,还是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和困惑。
一个满手油污、三十岁上下的壮实军士从直升机底下钻出来,用脏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眯眼打量着来者。
他是邓肯中士。
米勒中校快步跟上,介绍道:
“邓肯中士,这位是宾夕法尼亚州州长陈时安先生。他特意来看望本州士兵。”
“州……州长?”
邓肯愣住了,目光在陈时安年轻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又转向米勒,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个玩笑。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表情各异——有好奇,有怀疑,也有不加掩饰的打量。
陈时安仿佛没注意到这些目光。
他径直走向邓肯,从文件袋里准确抽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裹,还有一封信。
“邓肯中士,”他说,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是陈时安。你母亲玛丽托我带这个给你。”
“她说这是你最喜欢的核桃饼干,虽然可能碎了,但希望你能尝到家里的味道。”
邓肯的手悬在半空,手指上的黑色油污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盯着那个包裹,又抬头看陈时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陈时安向前一步,直接将包裹和信塞进邓肯手里:
“她还让我告诉你,你父亲的风湿好多了,后院那棵果树今年结了很多果子,等你回去可以做果酱。”
邓肯的手指收紧,油纸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猛地低下头,盯着手里的东西,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发电机的嗡嗡声。
终于,邓肯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声音努力保持平稳:
“她……她还说什么了吗?”
“她说她每天为你祈祷,让你注意安全。”
陈时安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你妹妹考上护士学校了,全家以她为荣,但也以你为荣。”
邓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要哭。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用相对干净的手腕内侧擦了擦眼睛,然后郑重地说:
“谢谢您,长官。谢谢您跑这一趟。”
“这是我的职责。”
陈时安转向其他士兵:“这里还有谁是宾州来的?”
一个瘦高的拉丁裔士兵迟疑地举手:
“罗德里格斯下士,长官,费城东北区。”
陈时安迅速翻找,又拿出一个信封和一个小铁盒:
“你祖母伊莎贝尔给你的。信和……她说这是你从小吃到大的薄荷糖,虽然可能化了,但味道应该还在。”
罗德里格斯接过东西,盯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眼圈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谢谢。”
这时,陈时安又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小袋子:
“这里还有一些赫尔希巧克力、火鸡山软糖,是给所有宾州兵的。不多,但至少能尝到点家乡味道。”
他没有组织分发仪式,只是将袋子递给邓肯:
“中士,请你分给该分的人。”
这简单的举动让邓肯的眼神又变了变。
他接过袋子,郑重地点点头。
一直在旁观察的伯恩斯飞快地记录着。
萨莉的相机快门声持续响起,但她很克制,没有打扰这一刻。
米切尔则专注地录音,同时观察着周围士兵表情的微妙变化。
邓肯忽然抬起头,声音比先前沉稳了许多:
“长官……您会去前沿的阵地吗?”
“会。”
陈时安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邓肯与罗德里格斯对视一眼。罗德里格斯压低声音提醒:
“长官,前方……最近形势复杂。请您务必小心。”
陈时安看向远方:
“我知道。但那里还有十三个宾州来的兵。”
“我答应过,要亲手把东西交到他们手上。”
邓肯和罗德里格斯同时立正,郑重地敬了个军礼——那只手还带着机油的痕迹。
陈时安抬手,庄重回礼。
返回吉普车的路上,米勒中校沉默了很久。
“州长先生,我必须说……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陈时安看向他:
“您想象的是什么,中校?”
米勒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拉开车门:
“我们去基地简报室吧。您需要知道接下来几天的详细安排——尤其是如果您坚持要前沿阵地话。”
车队再次启动。
从后视镜里,陈时安看到邓肯和罗德里格斯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来自家乡的东西。
周围的士兵重新开始工作,但气氛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
第二辆吉普车里,萨莉检查着刚刚拍摄的胶卷计数器,轻声说:
“我拍到邓肯中士接过饼干时的表情了……老天。”
“这才是新闻,”伯恩斯说,合上笔记本,“不是那些摆拍的照片。”
米切尔若有所思: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完全没提政治,没提法案,甚至没提战争本身。他只是……传递东西。”
车辆驶向基地中心的指挥部建筑,太阳已经接近丛林线,将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维修区,邓肯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包裹。
饼干确实碎了,但他捡起一块碎屑放进嘴里,闭上眼睛咀嚼。
“怎么样?”罗德里格斯问。
邓肯睁开眼睛,眼里有光:“尝起来……像家。”
不远处,一个黑人士兵坐在吉普车引擎盖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对同伴说:
“我改变主意了。”
同伴不解:“改变什么?”
他朝陈时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想申请调到有宾州兵的哨所去。”
黑人士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羡慕的笃定:
“至少,”
“他们的州长,是真的会来。”
黄昏即将降临,夜晚的战区是另一个世界。
但此刻,在临高基地的C区维修排,有一小片宾州的心意,已经安全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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