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抵达
C-130运输机开始降低高度。
舷窗外,景色从湛蓝的太平洋变为东南亚海岸线特有的、被雨季浸透的墨绿色。
下方的湄公河三角洲像一块破碎的翡翠,河道纵横,泥泞的反光点缀其间。
机舱内,气氛明显不同了。
长时间的飞行让每个人都显露出疲态,但此刻,一种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沉默弥漫开来。
引擎的轰鸣声变得沉闷,飞机开始颠簸。
那不是和平时期的现代化机场。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被紧急扩建的军用后勤基地——出现在视野中。
跑道是压实的红土,边缘堆着沙袋。
几架涂着迷彩的武装直升机停在一旁,旋翼低垂,像疲倦的巨鸟。
远处,一排排波纹铁皮屋顶的简易营房在午后的热浪中蒸腾着扭曲的光影。
更远处,丛林如一道厚重的绿色城墙,沉默地围拢着这片人工开辟出的空地。
“三分钟后着陆。”
飞行员的声音从内部通讯系统传来,带着静电杂音。
机舱后部,随行的三名记者明显紧张起来:
米切尔,州政府新闻办公室特派记者,三十八岁,州政府雇员,主要负责官方记录。
他面容严肃,正检查着速记本和录音设备,准备为州长办公室存档此行所有公开活动。
伯恩斯,《匹兹堡新闻报》资深记者,四十多岁,脸上一道年轻时采访矿难留下的浅疤。
他经历过钢铁工人罢工、矿难救援,但战地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此刻他正拧紧水壶盖,动作看似沉稳,但频繁舔嘴唇的小动作暴露了紧张。
萨莉,女。《费城每日新闻》年轻记者,二十五岁,金发在脑后扎成利落马尾,这是她第一次承担如此重大的出差任务。
“各位,”
陈时安回过头,声音在引擎声中依然清晰:
“我们即将进入战区。
记住你们签署的协议——任何时候不得擅自离队。
一切行动听从霍尔特先生和基地军官的安排。安全第一。”
飞机轮胎接触地面的瞬间,一阵剧烈的颠簸。
红土跑道上扬起漫天尘土,模糊了舷窗。
舱门打开时,一股热浪混杂着泥土与腐败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的气温比宾州高出不少。
跑道旁,一小队军官已经等在那里,但姿态明显带着例行公事的敷衍。
站在最前面的是基地副指挥官,米勒中校,一个四十多岁、脸被热带阳光晒成皮革色的职业军人。
他身旁站着几位参谋和负责公共事务的少尉。
“又来了。”
米勒中校低声对身旁的作战参谋说,声音刚好能让身边几个人听到,但不会被正在下机的慰问团听见。
“这个月第三个了。
政客、议员、州长……
每个人都想拍几张和前线的硬汉们勾肩搭背的照片,好回去告诉选民他们有多‘爱国’。”
作战参谋,一个脸颊上有道浅疤的少校,冷笑一声:
“赌五十美元,他最多走到营区食堂。”
“和精选出来士气高昂的士兵握握手。”
"然后就会去简报室,听着我们编造的战果报告点头。”
另一个年轻些的上尉加入道:
“我赌他待不了四十八小时,”
“一旦听说前方二十英里的炮火基地有迫击炮落点,他就会‘因安全原因调整行程’。”
他们看着访问团成员陆续走下舷梯。
首先是四名安保人员,神情警惕地扫视四周,迅速在陈时安周围形成松散的保护圈。
接着是霍尔特和另一位年轻文官助理。
然后,陈时安出现了。
米勒中校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这位州长——如此年轻,甚至年轻得令人不安。
米勒知道此人,文件上写得清楚:
宾夕法尼亚州州长,华裔,二十一岁。
但纸面信息和亲眼所见是两回事。
这张过分年轻的面孔出现在战区背景下,有种近乎荒谬的错位感。
更让米勒意外的是,他没有穿崭新的、熨烫笔挺的军便服,没有戴那些闪亮的荣誉徽章。
他穿着和刚下机的士兵们差不多的野战夹克和卡其裤,靴子上已经沾了跑道的红土。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态——没有政客落地后那种程式化的、对着隐形的镜头露出的笑容,也没有东张西望的好奇。
身后的几名基层军官已经掩饰不住惊讶。
“老天……亚洲人?”另一个少校皱眉,声音里混杂着疑惑和某种本能的审视。
在漂亮国军基地,一位亚裔面孔的州级长官,本身就是极不寻常的景象。
尤其在北越,这张面孔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复杂反应。
公共事务少尉赶紧瞪了他们一眼,但好奇的目光已经在周围军官间迅速交换。
接着下来的是记者。
伯恩斯一下飞机就眯起眼睛,像老矿工打量新矿脉一样观察着周围环境,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词。
萨莉举起相机,拍下了州长踏上红土跑道的第一张照片,热带强光让她下意识地侧了侧头。
米切尔则已经开始录音,低声描述着现场:
“当地时间下午3点17分,抵达临高后期基地,气温估计超过华氏90度……”
米勒中校整理了一下表情,走上前,敬礼:
“米勒中校。代表临高基地欢迎您,州长先生。”
陈时安回以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绝非临时抱佛脚能练出来的。
这又让米勒眼神微动。
“感谢接待,中校。”
陈时安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长途飞行后的沙哑。
“客套话我们稍后再说。我的士兵在哪里?”
这个问题直截了当,让准备好的欢迎辞哽在米勒喉头。
“您的……士兵,长官?”
“宾州籍的士兵。根据我出发前收到的名单,这个后勤基地应该有至少四十七名来自宾州的现役人员。我想先见见他们。”
陈时安顿了顿,补充道:“不是安排好的见面会。就现在,在他们执勤或休息的地方。”
旁边几位军官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和他们预想的剧本不一样。
公共事务少尉急忙上前:
“长官,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简短的欢迎仪式和基地情况简报,在简报室,有冷饮……”
“简报可以晚点看。”
陈时安打断他,目光转向米勒:
“中校,如果方便,我希望现在就去营区。”
“我带来了一些家乡的信件和小东西,想尽快交给他们。”
他的语气没有命令,却带着坚定。
同时,他从随身携带的野战背包侧袋里,真的掏出了一叠用橡皮筋捆好的信件。
那是临行前,他从宾州各地收集的士兵家属来信,每一封都仔细封装在防水袋里。
此刻,三名记者的反应各不相同:
米切尔 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
“州长落地后第一要求:立即见宾州籍士兵,拒绝官方简报。”
伯恩斯 眼睛一亮,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让他想起匹兹堡那些直来直去的钢铁工人领袖。
萨莉 已经举起相机,捕捉到了米勒中校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讶表情。
而在不远处,几个原本懒散地靠在吉普车旁、等着接机任务结束的士兵,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对话。
其中一个低声对同伴说:“嘿,这长官好像不太一样。”
(https://www.piautian55.net/book/798360521/36754729.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utian55.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utian55.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