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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无邪见家长(二合一)


接下来的时间像是按了时间加速键,郊外的院子弄好的时候,暑假也来了。

无邪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

墙刷好了,白漆两遍,盖住了原本斑驳的灰墙。

院墙重新砌过,老砖勾了白缝,歪了两毫米的那截拆了重砌,现在都是直的。

院子里的草长起来了,绿油油的一片,石板路从门口通到屋前,石板是他一块一块铺的,敲平了,填了沙子,踩上去不晃。

靠墙那把矮椅子还在,上面放了一盆仙人掌,谢微言买的。

屋子里的书架做了一整面墙,原木色的,从地面到天花板。

椅子做了四把,总算有一把坐上去不晃了。

谢微言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行了,可以住了。”

“还得买家具。”无邪说,“沙发、床、桌子,都还没买。”

“慢慢买。不急。”

无邪把院门锁上,两个人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院子,灰墙白缝,青瓦木窗,院门崭新。

这是他亲手修整出来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的家。

只要想到这,无邪就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气。

他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

……

去北京的事,总算在六月底定下来的。

谢微言打电话回家说了一声,她妈问了日期,说好。

无邪回老宅跟无奶奶说,无奶奶让他带两件东西,一盒龙井,两件丝绸刺绣桌屏,还是双面绣。

无奶奶帮他捋了捋衣领,笑容慈祥的跟他说,“人家姑娘跟了你,你不能空手上门”。

无邪冲无奶奶傻笑,没有说他已经买了礼物。

无二白也给了他一盒茶叶,对他说了句“去了好好说话”。

无邪点头应下,第一次上女孩子的家门,他也有点紧张,想跟二叔取取经,又想起他二叔三叔都是老光棍,没有这种经验。

无三省从书房出来,在走廊上碰到他,问了一句“去哪”,无邪说“北京,去她家”。

无三省没说话,从他旁边径自走过去了。

无邪看着无三省的背影挑挑眉,没想到三叔这次反应这么平淡?

不过没事儿,只要不来给他添乱就行。

出发前一天晚上,无邪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

他没有穿惯常穿的T恤牛仔裤,反而选了比较正式点的衣服。

白衬衫,深色裤子,黑色的鞋,试了一遍又换下来,又试了一遍。

谢微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说话。

他最后选了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是谢微言之前给他买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外套是深灰色的。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转过身问她:“行不行?”

“行。”

谢微言笑着回他,看着他一遍遍的换衣服,苦恼的选择,觉得很有意思。

无小狗原来还有这么纠结的时候。

……

飞机落地的时候,北京大晴天。

还是老刘来接的,他看到无邪,知道这是谢微言的男朋友,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才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无邪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想找出点熟悉的影子。

他小时候来过北京,但是时间太长,已经忘了。

长安街很宽,比杭州的路宽多了,两边是高楼,天安门从车窗外闪过去,红色的墙,黄色的瓦,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谢微言家在城西的一个大院里,门口有哨兵,老刘按了一下喇叭,哨兵看了一眼车牌,抬手放行。

车子开进去,里面是一栋一栋的小楼,灰色的,不高只有三层,但院子很大。

楼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还有些零星的花,也有些小果子藏在叶子里。

无邪提着东西跟在谢微言后面,两个人一起走到门口,院门开着。

谢微言妈妈已经等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看着很正式。

她看到两人走近,笑着招手,“来了?进来进来。”

谢微言妈妈的目光落在无邪身上,不动声色的从头到脚打量了无邪一遍,最后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他这么年轻。

不过年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她笑容满面的看着无邪。

无邪忙快走两步,上前叫了声“阿姨”,把东西递过去。

看东西太多,不好接,他又拿回几件,总之是有些手忙脚乱,毛脚女婿的既视感。

谢微言想笑,但怕无邪会更慌乱,忍住了,她上前给他帮忙。

谢妈妈看着他这样,只笑盈盈的,也没说什么,反倒是无邪自己,耳根都羞红了。

最后谢妈妈还是接过两个盒子,给他解了围,客套的说了句“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谢微言空着一只手牵着无邪,跟着谢妈妈进了门。

她换了鞋,无邪也跟着换,鞋柜里有一双新拖鞋,男款的,他穿进去,刚好。

是谢妈妈知道无邪要来,刚买的,和谢微言的拖鞋还是情侣款。

客厅里坐着谢微言爸爸,谢爸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身姿挺得板正,面色有点严肃。

是有别与无邪二叔三叔的那种,属于军人的凌厉气势。

看到他们进来,谢爸爸把手上的报纸放下,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

无邪拘谨的叫了声“叔叔”,有点手足无措,求救的看向谢微言。

谢微言却直接回避了他的目光,只是笑。

这个时候,她可不敢给他说话,不然会起反作用。

谢爸爸点了点头,目光在无邪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又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无邪在他的目光打量中,更加僵硬,就连脸上的笑容也跟着顿住了。

“坐吧。”

谢爸爸收回毫不掩饰的打量的目光,语气意外的温和。

无邪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快步走上前坐下来,不过他的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和上次见谢外公谢外婆时一样紧张。

谢微言在他旁边坐下,看毛脚女婿被老丈人考验。

谢妈妈已经去厨房了。

谢爸爸问无邪,“路上堵不堵?”

无邪的手轻微的抓了一下,又松开,拘谨的回答谢爸爸,“还好。”

“第一次来北京?”

无邪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不是的,小时候也来过,不过已经不记得了。”

谢爸点了点头,给无邪倒了一杯茶,接着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没再问了。

茶是刚沏的,龙井,玻璃杯里茶叶竖着浮在水中,一根一根的。

谢妈端着一盘点心从厨房出来,直接放到无邪面前的茶桌上。

无邪慌忙站起来,说了声“谢谢阿姨”。

谢妈妈在他对面坐下来,问他飞机坐了多久、累不累、住的房间给她收拾好了。

无邪一一回答,神情认真极了。

谢爸爸在旁边听着,忽然又开口,“你学建筑?”

“是。”

“以后打算做什么?”

“古建筑修复。我们方教授介绍了一位沈教授,专做这个,我现在跟着他跑项目。”

“至于以后,可能还是做建筑方面。”

无邪斟酌着,认真回答。

谢爸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谢妈妈在旁边接话,“古建筑好,中国的老房子有味道。我们杭州的老房子,拆了不少,可惜了。”

无邪也说“是”,又说了两句跟着沈教授正在做的项目情况。

谢妈妈听着,时不时点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摆着六菜一汤,有鱼有肉,有凉有热。

谢爸爸坐在主位上,谢妈妈坐在他旁边,无邪和谢微言坐在对面。

谢爸爸倒了一杯酒,端起来看了无邪一眼,问他,“能喝吗?”

无邪看着那杯有点满的白酒,迟疑的说,“能喝一点”。

谢爸爸把酒瓶推过来,无邪给自己倒了半杯。

两个人碰了一下,无邪抿了一口,辣,冲,嗓子发紧,他不敢细品,咽了下去,忍住了没咳出声。

谢爸爸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他自己也喝了一口酒。

谢妈妈给无邪夹了一筷子鱼,“尝尝这个,清蒸鲈鱼,早上阿姨刚买的。”

“谢谢阿姨。”

“别总客气,就当自己家。”

谢微言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青菜,看无邪自己发挥,没说话。

谢妈妈又问无邪,他爸妈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无邪说爸妈在外面做生意,奶奶在家,还有两个叔叔。

谢妈妈笑着问无邪,“你奶奶身体好吗?”

无邪也跟着笑,“挺好的,她让我跟您说,有空回杭州玩。”

谢妈妈笑了,她看了一边默不作声的谢微言一眼,“你奶奶知道我?”

“知道。我们上次去我家的时候,她问过。她说杭州老乡在北京不容易,让我以后多带阿姨回去看看。”

谢妈妈的笑容比刚才亲热了一些,她又给无邪夹了一块排骨,转头数落谢微言,“你也不给小邪夹菜。”

谢微言闻言,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无邪碗里,无邪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吃了。

吃完饭,谢微言帮她妈收拾桌子。

无邪要帮忙,谢妈妈说“你是客人,不用”。

谢爸爸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换到新闻频道,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示意无邪。

无邪走过去坐下来,腰还是挺得直直的。

谢爸爸看着电视,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院子,弄好了?”

无邪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谢微言,谢微言冲他眨了眨眼,无邪才反应过来谢爸爸问的是哪个院子。

“好了,已经弄的差不多了。”

“自己弄的?”

无邪点头,“嗯”了一声,“墙面刷了,院墙砌了,院子也翻了。”

“木工也自己做的?”谢爸爸又接着问他。

“做了几把椅子,书架也自己做的。不过我第一次做,手艺不好……”无邪说到这儿,有点窘迫。

谢爸爸看了他一眼,有些满意,“你倒是能吃苦。”

无邪笑了笑没接话,他没觉得这是吃苦,反而觉得自己能为谢微言做的还是太少。

谢爸爸把目光转回电视上,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谢妈妈从厨房出来,在对面坐下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无邪站起来接过去,放在茶几上,谢妈妈看了他一眼,笑了。

第二天去西山看爷爷奶奶。

谢微言的爷爷奶奶住在干休所里,院子不大,但很安静。

院子边种了一棵榕树,树干很粗,有些年头了,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

谢爷爷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他老人家退休后,还保留着每日看报的习惯。

谢奶奶在阳台上浇花,她是一个很有文化的知识女性,也爱莳花弄草,上了年纪也很有生活情调。

谢微言进门喊了一声,爷爷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视线从孙女身上移向一边的无邪身上。

无邪站在谢微言身边,看到谢爷爷望过来,忙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爷爷好,奶奶好。”

谢爷爷快速扫视了一遍他整个人,“过来坐。”

无邪跟着谢微言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他的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标准的像个小朋友。

谢奶奶从阳台进来,手里还拿着喷壶,看到无邪就笑了,“这就是小言的男朋友?长得真好看。”

“奶奶好。”无邪又站起来鞠了一躬。

“坐坐坐,别总站着。”

谢奶奶把喷壶放下,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谢爷爷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看着无邪,“你叫什么?”

“无邪。”

“哪个无,哪个邪?”

“口天吴,邪不胜正的邪。”

无邪简短的回答,生怕在这个严肃的老人面前说错了话。

谢爷爷点了点头,“你家里做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

“你爸妈呢?”

“我爸是地质学家,经常在野外勘探,平日里不常回来。我妈一般都跟着我爸,也在外面。”

谢爷爷又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谢奶奶在旁边拉着无邪的手拍了拍,问他是哪里人、在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

无邪一个一个回答,谢奶奶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哦”一声。

听到他说“建筑系”的时候,谢奶奶说“建筑好,盖房子的,实在”。

谢爷爷在旁边没说话,但目光一直在无邪身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饭桌上也摆了六个菜一道汤,和昨天谢微言家一样,但每道菜都做得很精致,是照顾谢爷爷谢奶奶的保姆提前做的,手艺不错。

谢奶奶给无邪夹了一碗菜,碗堆得满满的,无邪端着一筷子一筷子地吃。

谢爷爷倒了一杯酒,没问无邪能不能喝,直接给他也倒了一杯。

无邪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这次没有想咳,但嗓子还是辣的。

谢爷爷问他,“你们那个古建筑修复,都修什么?”

“祠堂、庙宇、老宅子,明清的为主,偶尔也有宋元的。”

“修过的还能跟原来一样?”

“结构和材料用原来的工艺,外观尽量还原。但有些材料找不到了,只能用替代的。”

谢爷爷点了点头,“我小时候住的那个老宅,后来拆了,要是留到现在,也能修。”

无邪放下筷子,认真的问谢爷爷,“位置在哪?什么年代的?”

谢爷爷说了个地名,说大概是清末时候建的,就是过去了那么久,不知道成什么样儿了现在。

无邪想了想,“那边的老建筑多是徽派风格,砖木结构,如果主体没拆,还能修”。

谢爷爷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再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无邪陪着,也抿了一小口。

吃完饭,谢爷爷把无邪叫到书房。

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架,书塞得满满当当的。

靠窗放着一张书桌,桌上铺着毡子,毛笔挂在笔架上,砚台里还有没干的墨。

谢爷爷从柜子里拿出一卷画,放在桌上慢慢展开。

是一幅山水画,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破损。

“你看看这个。”

无邪凑过去,低头看了几秒,“这是黄公望的笔意,但不是真迹。纸是清中期的,应该是清代人临摹的。”

谢爷爷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把画收起来,又拿出一幅。

这次是一幅字,行书,写的是“宁静致远”。

无邪看了几秒,“这个是民国时期杭州一个书法家写的,姓陈,名字我记不清了,但我见过他的字,笔法很特别。”

谢爷爷把字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无邪,“你懂这些?”

“我爷爷喜欢收藏,小时候跟着看了不少。”

谢爷爷点了点头,把画卷好放回柜子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爷爷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晚上在这儿吃饭,你奶奶包饺子。”

“好。”

下午谢微言的姑姑来了,谢姑姑是军区医院的主任医师,穿着一件白大褂,刚从医院赶过来的。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些当季的水果。

她看到无邪,也是先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微言的男朋友?”

“姑姑好。”无邪站起来。

谢姑姑把水果放在桌上,坐下来,又问他在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以后做什么。

无邪答了一遍,谢姑姑点了点头,“你学建筑的,以后来北京发展吗?”

无邪看了谢微言一眼,眼神亮晶晶的,“我跟着姐姐,她去哪我去哪。”

谢姑姑看了谢微言一眼,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谢微言在姑姑打趣的目光里,伸出手拧了无邪的腰侧一下,无邪极力忍耐不露出痛苦面具。

谢姑姑看着两个人的小动作,又笑了。

晚上谢大伯一家也来了,谢大伯是特警部队的领导,进门的时候穿着一件便装,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但腰挺得比无邪还直。

大伯母跟在谢大伯后面,手里提着一个蛋糕,她是在文工团上班,气质很好。

谢大伯看到无邪,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手劲很大。

“小伙子,身体不错。”

“大伯好。”

谢大伯坐下来,问了他几句,无邪答了。

谢大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大伯母在旁边跟谢奶奶说话,时不时看无邪一眼,又凑到谢奶奶耳边说些什么。

晚一点的时候,谢堂哥、表弟也都来了。

吃饺子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围了一大桌。

谢爷爷坐在主位上,谢奶奶坐在他旁边。

谢大伯、大伯母、堂哥,谢姑姑、表弟,加上谢微言和无邪,只有九个人。

谢奶奶准备了三种馅,猪肉白菜、韭菜鸡蛋、茴香肉。

无邪每样都吃了,谢奶奶看他吃得香,又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多吃点,年轻人,长身体。”

“谢谢奶奶。”

谢堂哥也在部队里,平时休息时间少,这次还是知道谢微言要带无邪来,才特意回来的。

他坐在无邪旁边问无邪,“你在浙大读书,杭州好玩吗?”

无邪想了想,“好玩,杭州的风景不错,人文也很有意思,围着西湖可以走一天。”

谢堂哥也跟着笑,“我出差去过一次,西湖确实不错,就是人多”。

“淡季人少,可以淡季来玩,避开人住农家乐,吃农家菜。”

谢堂哥笑着对无邪说,“那下次去你这个东道主带我玩儿。”

无邪点头,认真的回了一个“好”。

谢堂哥看无邪这样,没忍住又笑了,还意味不明的看了看谢微言。

小表弟在旁边低着头玩手里的东西,没怎么说话,他和谢微言岁数相差好几岁,平常也玩不到一起。

姑姑让他叫“哥哥”,他头也没抬,喊了一声“哥哥”。

无邪应了一声,小表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吃完饭,谢奶奶拉着无邪的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她的手枯瘦,但很暖,跟无邪奶奶的手差不多,也有老人斑。

“你一个人来北京,家里人不担心?”

“我奶奶我二叔三叔都知道我来,没什么担心的,再说还有姐姐。”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去找谢微言的身影。

“你爸妈呢?”

“他们平日里都忙。”无邪回的简短。

谢奶奶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拍了拍无邪的手背,说了句“好孩子”,站起来去厨房了。

谢微言走过来,刚在他旁边坐下,她的手就去牵无邪的手。

无邪笑看着她的侧脸,她没有看他,只手上小动作不断。

她正在认真的跟堂姐说话,堂姐问她公司的事,她说了几句。

无邪没听进去,他脑子里在倒带——谢奶奶包了三种馅的饺子,谢爷爷给他看了两幅画,谢大伯握他的手劲很大,  谢姑姑从医院急匆匆赶过来,只待了两个小时,堂哥说下次去杭州让他带着玩儿。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跟他打交道,有的直接,有的含蓄,有的热络,有的客气,但都没有恶意。

“想什么呢?”谢微言转过头问他。

“没什么。”

“吃饱了吗?”

“撑了。”无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谢微言笑了一下,“谁让你每样都吃?”

无邪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一下,没有说自己不舍得拒绝。

回到谢微言家已经快九点了,谢爸爸在客厅里看电视,谢妈妈在厨房里切水果,今天下午他们没有去西山。

看到他们进来,谢妈妈端着果盘出来,放在茶几上。

无邪,“谢谢阿姨。”

谢妈妈看着两人亲密,只笑着说了句“早点休息”,就上楼去了。

谢爸爸见状,跟刚回来的俩人打了个招呼,也不看电视跟着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无邪这才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累了吧?”谢微言看他有点疲惫的神色。

“不累。”

“嘴硬。”

无邪没接话,他重新坐直身子,低垂下视线,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松开,又攥紧。

谢微言看着他这样,等了几秒。

“姐姐。”

“嗯。”

“你爸今天跟我碰了两次杯。”

“嗯。”

“你妈给我买了新拖鞋,放在鞋柜里,男款的,不是临时买的。”

谢微言没说话,她有点疑惑无邪想表达什么?

“你爷爷给我看了他的画,你奶奶包了三种馅的饺子。”

无邪顿了顿,“你大伯握手的时候很用力,你姑姑从医院赶回来的,白大褂还没脱。”

“你想说什么?”

无邪看着她,笑意逐渐加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你家里人对我都很好。”

谢微言唇角的笑,渐渐收了起来。

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没想到会这么好。”无邪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一点。

“我以为他们会问我家里有多少钱、以后做什么工作、能不能养得起你……但他们没问。”

“你爸跟我碰杯,你妈给我买拖鞋,你奶奶给我夹菜,你爷爷给我看画。他们都没问我那些。”

谢微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因为你来了。”

无邪抬起头看着她,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谢微言却没再说什么,她站起来,对着无邪说了句“很晚了,早点睡吧,别想这么多。”

她拉着无邪一起上了三楼,三楼有三个房间,一间是她的房间,一间是她的书房,另一间,她妈妈在知道无邪要来的时候,就提前收拾出来,给了无邪住。

无邪顺从的被谢微言推到房间里,两人互道“晚安。”

他们在北京一共待了五天。

第一天在家里吃饭,第二天去西山看爷爷奶奶,第三天谢微言的姑姑请客,第四天大伯家请客,第五天谢微言的发小们请客。

无邪跟着谢微言一家一家地走,认人,吃饭,喝茶,回答问题。

每次都有人问他同样的问题,哪里人、多大、学什么专业、以后做什么。

他一个一个地答,答了十几遍,每一遍都认真。

谢家的人看他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温和,从温和变成了亲近。

临走那天晚上,谢妈妈在厨房里装了一大袋子东西,是杭州买不到的特产,塞给无邪。

“带回去给你奶奶,问老人家好。”

无邪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阿姨”。

谢妈妈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把袋子口系好了。

谢爸爸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无邪。

“路上看。”

无邪接过来,信封不厚,里面像是装了东西。

谢爸爸没再说什么,回书房了。

回去的飞机上,无邪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谢微言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辫子,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站在一棵树前面,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微言,五岁,摄于北京”。

字是谢爸爸写的,钢笔字,一笔一划都很正。

无邪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翻过来翻过去。

谢微言在旁边看文件,没注意到他在看什么。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回信封里,装进贴身的口袋里,拉好拉链,拍了拍。

“姐姐。”

“嗯。”

“你爸给了我一张你小时候的照片。”他的声音有些欢快,神色像是得到了奖励的小狗。

谢微言从文件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

无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窗外的云很厚,飞机飞在云层上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年轻的脸上。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那个信封,信封还在那里。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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