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预付款到账
回到栖云墅时，已经过了中午。
何必坐在车里，先刷了一眼手机银行。九千块还没到。他把屏幕摁灭，推门下车，苏晚晴和林小雨就站在院门边等着，没往前凑，也没闲着。
“先吃饭。”他说，“下午开始干活。”
苏晚晴点了下头，转身往厨房去。
厨房里很快有了动静。她把昨晚剩下的菜收拾出来，顺手炒了西红柿鸡蛋，又添了盘青菜和一碗紫菜蛋花汤，最后切了点火腿摆上桌。林小雨在旁边洗菜，手慢，动作也轻，水龙头一开一关，像怕弄出太大声。
何必没进厨房，在客厅把合同模板重新拉出来。甲方、乙方、金额、交付节点，他一行一行往里填，顺手把“场地如遇天气原因顺延”的条款加进去。刚敲完最后一个字，手机就震了一下。
九千元到账。
他看了一眼短信，没立刻说，先把合同发给陈骏。
对方很快回了个“收到，我看下场地那边”。话不多，手速倒是快。
“吃饭了。”苏晚晴在厨房那边喊了一声。
三个人坐下的时候，饭菜还冒着热气。
林小雨低头吃得很安静，几乎不抬眼。苏晚晴倒是正常些，只是时不时看一眼何必，像是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何必吃了两口，开口：“下午先试衣服，再看脚本。你们别把今天想得太轻松。”
林小雨握着筷子，抬起一点眼睛。
“要拍什么？”
何必把手机拿过来，翻出昨晚整理的那几页框架，递到她面前。
“五条短视频，十五到三十秒，陈骏那边要的是潮，得有劲，不能像商场挂海报。”他说，“东西大概就一个意思，老城区的破、夜里的冷，还有衣服本身那点硬劲，撞在一起。”
他往下划了一张参考图，锈蚀钢筋，斑驳水泥墙，墙角还有没清干净的喷漆。
“你到时候别想着笑。”他说，“也别急着看镜头。眼神放空一点，像你根本不在这儿。”
林小雨手指捏住衣角，过了会儿才低声说：“我试试。”
饭吃到一半，何必放下筷子。
“如果这单成了，钱怎么分，先说清楚。”
苏晚晴抬头看他，没装糊涂。
“按贡献分。”她说，“比例你定，别拖到最后再扯。”
“七二一。”何必说，“我七，你二，小雨一。成本先从我这边扣。第一单先按这个跑，后面再调。”
苏晚晴在心里很快过了一遍，点点头。
“行。”
何必又看向林小雨。
“你那一份自己留着，想怎么用随你。协议期内，个人开销自己负责。”
林小雨愣了一下，想了想。
“先存着吧。”她小声说，“或者买点生活用品。”
“随你。”
吃完饭，苏晚晴收碗，林小雨帮着端盘子。何必回到书房，把分镜一点点往下细化。
这次的脚本不能太花，得给陈骏留空间，但也不能太空。什么镜头先上，什么镜头压后，机位从哪边切，衣料怎么落，动作停在哪一帧，他都得提前卡好。
厨房那边传来轻轻的水声，还有苏晚晴压低嗓子在说话。
“你别怕，先试试。”
“我手有点抖。”
“抖也得穿，先看样子。”
何必没有回头，笔尖在纸上停了停，又继续往下画。
过了一会儿，他叫苏晚晴进来。
她手上还沾着一点水，站到门口的时候先把围裙扯下来，顺手搭在椅背上。
“看这个。”何必把分镜图推过去，“上午只是试衣服，下午我会让你帮着拍几张搭配照。正式拍的时候，你盯场，顺便当助理，别让林小雨自己慌。”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会儿，点头。
“明白。”
何必把后期软件的界面也打开给她看了几眼，鼠标在时间轴上拖了两下。
“晚上你自己摸一遍，先把剪辑流程记住。等真到了后面，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慢慢学。”
苏晚晴拿手机把几张分镜拍下来，抬头时，眼神比刚才稳了些。
“好。”
何必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备用钥匙，放到她掌心里。
“拿着。”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没立刻收。
“协议里写了，你们能自由进出。”何必说，“但有几条别忘了，十点前回来，别带外人进门，碰到可疑的人直接打电话。出去最好两个人一起。”
苏晚晴握住钥匙，指尖收紧了一下。
“谢谢。”
“为了省事。”何必说完就转回电脑。
她没多纠缠，拿着钥匙下楼，和林小雨一起去看衣服。
何必继续把分镜往后画，顺手在旁边记了个道具需求。老式磁带随身听，旧款耳机，几只废报纸盒，明天拍外景时用得上。
没多久，手机响了一声。
陈骏发来消息，说合同已经电子签了，场地定在北郊旧纺织厂天台，明天能用，地址也发过来了。服装样品三点半送到，让他们准备试穿。
何必回了个确认，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三天。
他很清楚，这种活一旦开始，就没有退路。
窗外的院子很安静，风从树叶缝里吹过去，连声音都不大。他盯着那点平静看了几秒，还是想起苏晚晴提过的黑车，想起吴志强，想起那条没断干净的线。
他打开手机，余额提示弹了一下。
何必直接关掉，另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上“待处理事项”。
调查债务。
确认跟踪。
试行期评估。
他看了几行，又把文档关了。
先把项目做完。
门铃就在这时候响了。
快递把一箱衣服送到院门口，何必过去接进来，箱子打开时，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件卫衣、夹克、工装裤和鞋，边角都贴着标签。
“衣服到了。”他朝楼上喊了一声。
苏晚晴和林小雨很快下来了。
苏晚晴先蹲下去看颜色，再看尺码，手上动作很稳，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搭过一遍。她挑了两套，转身递给林小雨。
“先去楼上试衣间。”
林小雨接过衣服，抱在怀里，跟着她往楼上走。
何必站在客厅里，拿起手机看了看天气。
明天晴，十八到二十五度，三级风，外景能拍，但得防着风把衣角吹乱。
楼上很快传来试衣声，还有苏晚晴压着声音的指导。
“这件拉链别拉太高。”
“转过去我看一下背面。”
“对，手别贴太死。”
何必坐回沙发，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明轩发来的微信。
“项目启动了？”
他回了四个字：“合同签了。”
对面很快回：“陈骏要求高，但人爽快。好好做，以后还能接着介绍。那两个姑娘没麻烦吧？”
何必看了一眼楼上。
“暂时没有。”
“有事说话。”
他把手机放下，没再回。
不一会儿，苏晚晴先下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他一转。
“第一套拍好了。”
照片里，林小雨穿着橄榄绿工装夹克，黑工装裤，踩着马丁靴，背靠着墙，眼神往下落，整个人像是把自己收进了阴影里，偏偏又很合那股味道。
“继续试。”何必说。
苏晚晴点点头，刚要转身，又停了一下。
“何必，谢谢你。”
何必看了她一眼。
“去干活。”
她笑了一下，转身上楼。
何必靠进沙发里，闭了闭眼。阳光从窗边斜进来，落在脸上，暖得人有点发困。
这一阵子总算有点像样了。
钱进来了，项目往前走了，屋里那两个原本还带着刺的人，也开始学着往同一件事上靠。
楼上传来苏晚晴的声音，清清楚楚。
“这套好看。小雨，转一下，拍背面。”
何必睁开眼，起身去拿车钥匙。
超市里还有些要买的东西，水、能量棒、创可贴、湿纸巾，明天拍外景都用得上。
车子从车库里倒出去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
街道空空的，没有黑车。
但他还是把路边几辆车的车牌扫了一遍，顺手记在心里。
习惯这东西，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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