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伪需求

章波还挺放得下身段，这是阳晖没想到的。

　　“晖哥，我下午那会在公司处理了点麻烦事，心情不太好。加上这个项目对公司而言太重要了，这个1000万订单，关乎到水木青江研究院投资我们，对我们项目的估值。

　　你想啊，这么好的项目，我最多只能释放10%的股权，再多也不能超过20%了，而水木青江研究院投入2000万，那么我们的估值就要在1-2亿。这1000万订单至关重要，关乎公司生死存亡，所以我急了点。”

　　“没事，我那会在忙。”，阳晖是属顺毛驴的，章波这一服软，他气就消了大半。

　　“晖哥，我后天去青江，到时我们再一起去谈一下。姓姚的要是不给我面子，我就去找蒋总，我不信蒋总的面子他也敢不给，除非他不想混了。”

　　阳晖本来就想说不干了，但给他先是道歉，后面又邀约，一下反而说不出口了。一方面觉得正如章波所说，这个案子对他来说应该是太重要了吧，第二个，这个失业值，自己也真的需要。在人家那干两个月，就能拿到1点失业值，这是很划算的。

　　算了，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希望别让我在这份工作上，是第一次忍无可忍提离职的。

　　章波后天过来，那么在双方正式谈判前，阳晖打算见一下姚总，要不情况弄清楚，现在稀里糊涂的，见面谈也谈不出个所以然来。

　　“章总，我问下公司的核心业务是什么？”

　　“晖哥，我们是做AI人工智能的，AI与各行各业都相关，所以，我们能做的领域有很多。所以啊，以后你谈业务，主要是关注对方有什么痛点，AI的意义就是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提高准确率。但凡对方有这方面的痛点，我们都可以做。

　　就比如这次与高速集团的合作，对方的痛点就很明确，他们在做道路检测的时候，是有专家依赖的，我们通过AI人工智能不但可以提高准确率，还能节省人力成本。”

　　阳晖皱眉，“提升准确率，虽然我不懂AI，但我知道从能用到好用之间，是需要经过大量的数据进行训练的，你再牛的算法，没有数据，也不可能做出来就比专家研判的更好。”

　　章波顿了一下，然后道：“你说的对，但是我们还是能取得一些数据的，在帝都我们做过实验的，我们这套算法很牛，准确率可以提升至97%以上，而市面上其他家的这种自动识别软件只能达到90%。”

　　嗯——？市面上有别家在做，能达到90%？，不管怎么样，人家是成品，你章波的这个还是个概念啊。你说在帝都测试，还是在城市路面测试的，但你现在要做的是高速检测，完全不是一样的场景好吧。

　　“还有，晖哥，你记住，卖软件赚不了多少钱，还是卖硬件产值才高，这对拉高我们公司的估值是有重大帮助的——”

　　这个理论，阳晖真不认可，你的软件赚不到钱，那是因为你不够牛逼。人家微软、谷歌靠软件赚了多少钱。反倒做硬件，投入巨大，你一个办公室预算才3500元，那什么去做整车生产，全靠融资？

　　你总不能就提一个概念，就有人眼巴巴送钱过来吗，那些投资机构都是傻子？阳晖没做过融资，但是换位思考，他肯定不会投。

　　当初姜媛做鸿蒙智选授权用户中心，人家的BP准备很充分，而且人家都已经到了就差钱，马上可以落实见到成果的地方了。可章波的，他怎么感觉全在PPT上，特别是自己问他核心业务是什么，他说都能做。哪有公司什么都做的，你总要有个主营业务吧，都能做等于做的都不精，谁与你合作。

　　“你跟高速检测公司，最想做的是卖车给他们？”

　　“不是，车也是要卖的。但车子从研发到测试，到生产，最快也要明年了。我们需要今年就拿到订单，因此我需要对方投入研发费用，车子最好也能拿到一笔预付款。”

　　这真敢想，敢情你就提个概念，让人家承包研发费用，然后研发出来了，变成了你公司的产品，你再卖给人家。人家付了那么多的研发费用，你给人家一个知识产权共享，可能还不是核心专利。阳晖心里有点古怪，这尼玛要能做成，对方公司还能活到现在？早被人骗破产了。

　　“这个检测车与市面上的检测车，之前我的理解：你的是带自动识别软件的，而别人的没有。可刚刚你说了，别人的也有，那你的车子优势是什么，准确率高一点？”

　　有时候他们这种检测，准确率的误差在要求以内就行了，人家以前用90%左右的，说明这个是符合要求的，既然如此干吗要多花钱，又是研发，又是再花几百万买你的车，这不是疯了吗？节省的那点人工费用，能省10万块不？得省几十年才能省回来，这有什么做的价值。

　　“晖哥，市面上的车多数是检测路面的，很少有路基的检测，我们的车可以做路基检测。路面检测一公里只有几百块钱，没什么意思；而路基检测则是几千元/车道公里，一条高速是6车道，等于每公里都接近2万元。不要说全国，单单是青江，也有好几千公里的高速公路吧，这每年就是上亿的业务啊。

　　我们以后不但可以卖检测车，还可以自己用检测车做业务，你想一想，我们成本比别人低，那就有价格优势，很容易就垄断市场啊。”

　　有这么多？一个道路病害检测每年上亿？这个钱是高速集团下面的运通公司出的吧，要是昨天与章波聊到这里，他也就问一下蒋明总经理，或者李董事长了，一个高速公路单单检测病害就花1个亿，是不是离谱了。

　　不过要真如章波说的，有这么大的市场，阳晖倒是支持他做一下，真要技术过硬，工程有保障，自己去帮他拿点订单问题应该是不大的。但这个订单可能是从高速检测公司那边分包出来的，章波的公司显然不具备竞标的资质，甚至连检测资质都没有，想做这个，只能挂靠在高速检测公司下面，分包他的业务。

　　知道了章波的真实想法后，阳晖就结束了与他的通话。晚上去了黄玲玉那里，给朱静和夏洁发了消息，朱静在魔都出差，夏洁也在下面地级市巡店呢，这俩小美女，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宠幸了，过几天等他们回来，要好好的补补课，教她们A的拼音如何发声。

　　第二天，这是阳晖在青云集团的最后一天了，下属们都纷纷过来表达不舍之情。白小凤与姚丹丹更是以泪洗面，她们都明白，阳总这次离开，肯定不可能再回青云集团的分公司了。

　　冯斌与朱慧一起过来，“阳总，您拒绝公司同事的欢送晚宴，但我跟朱慧，您要给个机会。没有你的提携，就没有我的今天。”

　　阳晖笑了，“不用这么小儿女态吧，我离开是好事啊，你知道我对这个职位没有什么兴趣，但这个职务对于你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你这么年轻做到区域总经理，以后大有可为啊。说不定哪天接梁总的位置，做大区总都是很有机会的。”

　　“只是我们聚餐，不急于今天，等朱静回来吧，到时我们再聚。”

　　最后一天上班了，他本来都不打算提前走了，但因为明天章波来青州，阳晖还是要去一趟高速检测公司，了解一下情况，明天与章波商量个章程出来。

　　自己驾车，来到了青州高速检测公司，今天来拜访，算是不约而至。他知道如果约姚总，估计对方又是一万个理由不见面，阳晖的感觉一向很准，那个姚总对章波的项目应该时候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今天来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感兴趣的。

　　他们这样的单位，不像私营企业，这是没有前台的，阳晖大模大样的到了4楼，上次来记得姚总最后进去的那间办公室。

　　敲了敲门，里面有人问了一声：“谁？”

　　然后听到里面有椅子移动的声音，又过了一会，门被拉开，看到门口一脸含笑的阳晖，姚总先是愣了一眼，阳晖甚至看到他似乎想发火，但是又忍住了，转身走向办公室，让阳晖进来。

　　阳晖打量了一下办公室的格局，中规中矩，他们在这样的单位上班，赚钱不多，但好在轻松，私企里面可没有几个能下午2:30了，还在办公室睡觉的。呃——阳晖除外，他不但睡觉，还睡女下属。

　　姚总端着茶杯过来，也没给阳晖倒水，显然对这个不速之客很不高兴。阳晖也无所谓，他们这桶装水，自己还真喝不习惯。

　　“阳总这次来？”

　　阳晖找人办事，态度还是很好的，说明来意，还是针对上次章博士来谈的项目，这边的考虑是什么，电话里面姚总说取消合作，又是什么原因，他了解清楚，也好跟章博士碰一下，看看调整一下，是否有机会。

　　姚总嘴角噙着冷笑，“阳总，你知道我们公司的核心业务是什么，就是道路检测。现在集团的确有要求我们要搞点科技创新，但那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而不是要动摇我们的核心业务。

　　我们一个做检测的，跑去研发并生产车辆，这不是不务正业吗？而且上次章博士走后，我们也做过市场调研，章博士弄的那个车辆根本没有市场需求。”

　　没有市场需求？阳晖想起来章波关于每个省有多少高速公路，每段检测费用多少，一年有多少业务量，问道：“这么大的业务量，怎么会没有需求？”

　　姚总笑了，开口就是：“阳总，以前应该不是我们这个行业的——”

　　这话，不就是觉得自己不专业吗，可这个话是章波说的啊，他来做这个业务，不会也不专业吧？

　　“阳总，我们去年一年做的高速公路路面检测，做了8000公里，你知道我们做了多少路基的检测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阳晖的答案，但等了一会没有回应，便只顾说道：“只有20车道公里不到，先不说有没有章博士说的6000元/车道公里，就算有12万的工程量，这里面有多少利润？我们为此投入自动识别的路基检测车的意义是什么，还要花几百万买这台车？”

　　我去——，阳晖真是吓到了。要是按姚总说的，这个项目根本就没有应用场景啊，为了十几万的业务，去花几百万研发，然后又花几百万买车，这谁会干？他有点怀疑章波的市场调研到底是怎么做的？

　　这是姚总又道：“其实我们只是对这个自动识别软件感兴趣，我们现在有2台检测车，若是花点钱弄个自动识别软件，提升我们现在的工作效率，也让我们的创新工作走的全国前列，这个是我们感兴趣的。”

　　说白了，还是为了名，为了以后的升迁。想通过单位花点小钱，让自己能出个风头。

　　“阳总，你想啊，我们一年利润才1000万不到，但花钱的地方很多，还要上缴给集团，能拿出来用于非我们核心业务上的投入能有多少。”

　　阳晖了解了，章波之前把高速检测公司当大客户，恐怕是跑偏了，这里需求根本不大。他也觉得章波是做算法的，在软件上合作一下得了。

　　于是说道：“姚总，我回头跟章博士沟通一下，如果我们只谈软件的合作，做一款自动识别软件，贵司是否感兴趣？”

　　姚总点头，“这个可以有。”

　　点了点头，“好，那针对软件这一块，你有什么想法吗？”

　　姚总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想法，同样的价格，我们选更好的。同样的产品，我们选价格更低的。这是我们采购的基本逻辑，只要你们的软件做的好用，成本又不高于市面上的软件使用成本，我们有什么道理不用呢。”

　　“姚总，冒昧的问一下，你们现在用市面上的自动识别软件，成本是多少？”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都已经透明化了。我们现在用的基于路面检测的自动识别软件，就是卖给我们检测车的两家公司的，每公里的使用成本在20元左右。”

　　多少？阳晖难以置信，前面姚总说过他们一年的道路检测公里数也就8000公里，也就是说，全部用这款软件，也就16万，这软件有开发的意义？就算推广到全国又有什么价值？

　　从姚总那里出来后，阳晖觉得自己真的要与章波好好聊一聊，他作为公司战略方向的“大项目”根本就没有市场需求。

　　姚总说的明白，他们是做业务的，那就是客户有哪方面的需求，他们就做哪方面。

　　章波的想法是路基检测价格高，所以多做点，项目标的额足够高。但业主方也知道这个贵啊，人家能不做就不做，除非不得不做。

　　路基有病害，就像人一样。当你身体里面有严重病害的时候，表观一定会有一些变化。高速路面也一样，如果路基出现问题的时候，路面也会有一些特征，他们针对这些特征做针对性的这一段路的路基检测就可以了，没必要每年把整个高速公路全部做路基检测一遍，太浪费钱财了。

　　现在经济不好，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地主家也没有余粮，能省就省点。

　　一年也就20公里的量，按姚总说的，这部分基本上就不收钱了，因为做了人家几千公里的路面检测，因此这部分级算是赠送了。

　　天呐，之前阳晖就奇怪，章波说这一块市场巨大，又说专业做这个的不多。他就奇怪了，道路检测都多少年了，那么多的公司吃这碗饭，有那么大的市场，又这么高的利润，他们都不进来？

　　现在搞清楚了，章波的市场调研有问题，对用户的真实需求不了解，这是在家里拍脑袋想出来的项目啊。就这样的项目还要3年内上市？一个概念就估值2个亿，让水木青江研究院投资2000万占股10%？他们是傻子吗？就算他们的钱来的像阳晖一样的容易，也不可能投这样的项目，钱打水漂不说，还被当傻子，这不是一辈子抹不掉的污点吗？

　　从今天了解的情况看，章波的发展重心必须要调整，死磕这一块是没有出路了。上次章波的描述，把路基检测说的一片大好形势，姚总他们一直没有发表意见，估计就是觉得章波说的天方夜谭，太抽象了，人家都懒得驳斥。加上他是集团蒋明推荐下来的，总要留些面子。

　　走过场，给面子都可以。但涉及到合作，那就是到了谈利益的时候了，这个时候，面子就要丢到一边，看看彼此能带给对方什么。

　　现在看章波给对方带来了一个笑料，这生意根本没得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自动识别软件，如果做成业内NO1，或许还有点搞头，但空间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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