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这一刀戒骄戒躁
张岩与夏习清一同坐在沙发上。
“学姐，你在衣酷当服装模特打工的事，你在公园摆摊画画的事，你在餐厅兼职演奏的事......这些我其实都知道，但我一直想等你亲口告诉我，结果让我很失望。”
“张岩，我......”
“你不肯告诉我，我就只能自己调查，结果越查越多，越查越让我觉得自己不认识你了。”
“你......还知道了什么？”
“你的微信是我从司明诚那里要来的，他跟我说自己是为数不多的拥有你微信的异性。
但蒙城有一些身家的二代们的微信，你其实都有！
我也曾经天真的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但结果似乎也不是如此。”
“张岩，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我还查到，你家里其实是支撑不起，刚来蒙城那时候的那种消费实力的。
你是用所有的家庭积蓄，有意的打造了一个神秘、有钱的人设。
遇到困难后，你没有寻求过任何一个朋友的帮助，就是为了保住你辛苦立下的人设吧？
学姐，这些虚荣就这么重要么？”
“张岩，不是的，那些不是我的本意......”
随着自己的秘密被一个个揭开，夏习清脑子里面一团乱麻。
那些事情虽然有一定的误解，但某种程度上也全都是事实，所以她无从反驳。
而张岩不知道从何得知部分真相，会产生误解也都是很合理的事。
“学姐，我知道你是私生女，从小就缺少完整的家庭，会产生一些错误的认知，这些都是可以的理解的。”
夏习清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就又被重重砸了一下。
私生女一直是她内心最深的自卑。
她远离所有人，不与任何人深交，固然有一部分母亲要求的因素，但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她内心在始终的自卑与恐惧呢。
而现在，这个她最想隐藏一辈子的秘密，被她最不愿意让其知道的人发现了。
这要比她负债的情况曝光，曾经的形象崩坏严重十倍。
“你怎么知道......不应该有人知道的......你不应该知道......”
夏习清喃喃自语着，瞳孔都有些涣散。
察觉到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十分脆弱，张岩本来还有一些临时想到的内容，用来对她做最后的心灵打击。
比如将宏达地产造的孽，受害者们的凄惨，与她曾经享受过的生活隐晦的联系起来。
虽然张岩知道那些都不是她主动接受的恩惠，比起时不时的昂贵的生日礼物，她也许更期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但那些血淋淋的事实，一定能够再给她的心灵带来重击。
张岩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
但最后，他还是有些心软，没有再继续加码，在两种方案中选择了折中。
“但这些，我都可以不在意，学姐！”
张岩突然双手按住夏习清的双肩，让她暂时找回了自我，与他四目相对。
“我不管你的过去怎样，过去的你又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只认识当下的你！
那个和我偶遇在林间小路上的你，那个在我面前卸下心防的你，那个肯为了和我的约定，接受离谱惩罚的你！
你的债务我会帮你想办法解决，你的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还是曾经那个夏习清，你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
随着张岩的“深情告白”，夏习清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帅气面容上。
心中涌现出一股暖流，迅速的滋生着一种深刻的情感。
但忽然，她的脑海中闪过三张照片，让那种完美的幸福感，出现了一丝裂纹，让她没有最终沦陷进去。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夏习清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张岩也没有察觉到她内心的转变。
他也在逐渐接近“成功”的过程中变得兴奋，变得迫不及待。
“作为代价，我想要你的全部！你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但你还有我，你往后的人生中也只需要有我！”
张岩等待着她的应诺。
现在的夏习清已经是在一无所有的低谷，甚至低谷都已经不能形容，她的半截身子已经埋进了地狱深渊。
他以片面的真实，持续的打击着她的心，让她自己也不禁对自己的形象评价的更低了一些。
在这个时候，他又递出一根救命的稻草，对于溺水的人来说，是无法拒绝的，更何况夏习清本就已经对他芳心暗许，她一定会抓住的。
而以这么低的姿态和张岩确认了关系，迈出那最关键的第一步，再往后她的沦陷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之后再顺理成章的让她成为“大家庭”的一员，她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然而夏习清并没有如张岩预料的那般立刻回应他，反而问了一个问题：“张岩，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女朋友？”
张岩眉头一挑，不知道她从哪得知了这个事。
“我不否认我还有其他关系密切的女孩，我对你们的每一个都很认真。”
“认真么......”，她想起那位学弟的话，虽然不想相信，但是怀疑毕竟种下，“你想让我也成为其中之一？”
“你们都是我的翅膀，少了哪一只我都无法飞翔。”
张岩的如实回答，让夏习清有些欣慰，但也难免有些失落，似乎那位学弟说的很多都可能是真的。
他的形象，逐渐的与她那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父亲重合起来。
如她父亲的那类人，无论说多少甜言蜜语，无论做出多少承诺，终究都是假的，他们从来都不会真心全意的对待哪一个。
她母亲的遭遇，就是最好的明证。
很多念头其实都是一念之间。
当信任的时候，万事都会往好处想，即便是谎言，也会十几年如一日的依然相信。
当开始怀疑的时候，处处都觉得是虚假与欺骗。
曾经的夏习清愿意相信张岩是喜欢她的，但是现在，她不得不怀疑，张岩只是将她当做猎物，她只是一次猎艳游戏的战利品。
“我拒绝。”
“嗯？”
“我说我拒绝，张岩，我无法接受你的要求。”
张岩沉默许久，“比起你将遭遇的那些苦难，你更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的要求就那么难以接受？”
“我的苦难它很苦也很难，但在我看来，它不是不可承受的。
还不上的债，我会用一生慢慢去还，即便最后也没有还清，至少我也尽力了。
你的花心，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问题，我虽然厌恶，但是也勉强可以忍耐。
只要你心中真的爱我。”
“但是？”
“但是，我是自由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张岩，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所有物，甚至玩物！”
“你认为，我只是把你当玩物？”
“我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真相只存在于你的心中。
我只是一个负债几千万的私生女，性格还不讨人喜欢，我想不到除了这副皮囊，还有什么对你有价值。
曾经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但我现在非常不确定这一点了。”
对夏习清的感情，张岩自己其实都说不清，所以他也无法反驳对方的质疑。
“那你的后半生就想一直这么过下去？上征信黑名单，流离失所，余下的半生，永远活在被追债的煎熬中？
你再也没有闲暇去撸猫，没有兴致去品酒，没有闲情去奏乐，没有时间去画画......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而你的身份是很难嫁入豪门的，没有人会为你解决这一切问题，只有我可以。”
“张岩，我一直没有对你坦言自己遇到的困难，因为我从未想将这份负累转嫁给你。
那些钱虽然不是我借的，但法理上我应该负责，那我也会接受并全力去负责。
我不会为了债务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同样也不会出卖自己人生与人格。
张岩，我的感情，不能被交易。”
看着夏习清越来越理智的神情，听着她越来越坚定的语气，张岩知道，自己这次恐怕将事情搞砸了。
本来他拥有的两个选择，无论他选择哪边，应该都不会是这个结果。
是他太心软又太贪心了么？
得到系统以来，他几乎无往不利，这似乎让他有些骄傲到忘乎所以了。
通过互联网，他看过太多被物化的女性，听过太多拜金的声音，虽然他嘴上不相信，但心中其实一直被潜移默化的植入了一些想法——
只要有钱，没有拿不下的女孩。
如果没拿下，要不是女孩还没有遇到困难，要不是钱还不够多。
一直以来碰到的女孩，似乎都印证了这个结论，但夏习清却告诉他，不是这样的，至少她不是。
也许他也被自己的金钱蒙蔽了双眼。
张岩深吸一口气，坦然的接受自己的失败，他也并不会后悔。
无论是放弃其他女孩，还是得到一个残缺的夏习清，都不是他想要的。
“当得不到信任的时候，我说什么都是谎言，那就这样吧。学姐，你以后想要怎么办？”
“我打算和所有的朋友坦白我的秘密，那虽然让我很羞耻，很无地自容，但坦诚是寻求帮助的首要条件。
然后我会尽量借一些钱，做一些小本生意，以往的经历告诉我，只靠摆摊和兼职是永远也没有一丝机会还清债务的。”
“为了还钱，先借钱么？我觉得你倒是想的挺对的。那怎么不和我借点钱？”
“张岩，我已经欠你太多了，我不愿意答应你的条件，怎么还好意思继续接受你的帮助。”
“行吧，你有你的坚持，我尊重你的选择。那今晚住的地方有么？”
夏习清沉默了，她错过了最后期限的通知，对此还没有做任何准备，“我打算去认识的朋友那借住几天。”
“你哪个朋友，司明盏？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张岩，坐车的钱我还有。”
夏习清不愿意再麻烦张岩，并不是什么决绝与划清界限，而是她不敢再和张岩做太多的牵扯。
自从刚刚坚定的拒绝了张岩之后，她的内心中其实就一直在痛。
她的理智告诉她必须这样，但是情感上，她怎么会愿意呢。
如果再接触下去，她迟早会控制不住自己从而后悔。
“张岩，那我就走了。这个家，我平时都有打扫的很干净。”
“那我送你出门吧。”
“不用......”
“我们是连朋友也没得做了么？”
“那好吧，送我到楼下就行。”
张岩起身，离开了这间还没来得及熟悉的新房，早晨对豪宅的兴奋与期待已经消散了。
“就送我到这里吧，你快回去吧。”，越是临近分别，夏习清的心中就越难受，她有点害怕张岩继续的陪伴。
“我送你出小区吧。”
她最终没舍得拒绝，就当是最后一段路吧。
小区的路况维护的很好，行李箱咕噜噜的响声不显得嘈杂，偶尔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就到这里吧，张岩。”
张岩记得开车进来都要一会的，这么大的小区怎么这么快就走完了呢。
他不可能改变自己的选择，他明明已经在心里放弃了夏习清的，但事到如今，他心中的不舍也同样浓郁。
“那你走吧，我回去了。”
刚走了两步，夏习清再次看向一旁的张岩，“你不是说要回去么。”
“我去这边看看大局，这几天都忘了给它带好吃的。”
想到自己以后可能很久都无法看到那只陪伴了她许久的橘猫，夏习清也同样想去看看，就没有再言语。
这真的是最后一段路了，她想找点话说。
“张岩，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真的是偶遇么？”
“现在是我的一切都要被怀疑了么？你猜对了，我一直派人监视你的，你一出门，我就知道了，早就等在那里了。”
夏习清有点听不出是不是气话，她没话找话的话题似乎并不好。
她一直都不擅长这个。
正要开口解释些什么，从树丛的深处忽然走出一个形象邋遢的中年男人，口中不时的喃喃自语着什么，看起来精神似乎不太正常。
“......徐家荫，你害的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的女儿却能住最好的地方，享受最好的物质生活，整天谈情说爱......
你的女儿长得真漂亮啊，我划花她的脸，看还有没有人喜欢她！”
摇摇晃晃的中年男人忽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的手中寒光一闪，似乎是某种不长的利器。
在这种时刻，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
也许是作为一个男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下意识的就会女人身前，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一些原因，总之他上前一步拦住了陌生男人。
然而陌生男人的力气出奇的大，神情扭曲，完全不顾后果的样子，张岩在对峙中完全处于了下风。
“卧槽！”，厮扭的二人忽然分开，张岩捂着猩红一片的右下腹部，缓缓的坐到了地上。
“张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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