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秦夜成亲了
袁松说完,铺子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黑牛吓得直哆嗦,死死拽着袁松的袖子往后扯。
秦夜没动怒。
袁松握着菜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关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秦夜,呼吸粗重,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铁匠,你这脾气倒是挺冲。”秦夜敲了敲膝盖。
袁松往前跨了一步,反手把白柔锦挡在身后。
“柔锦是我没过门的媳妇!你少打她的主意!将军怎么了?将军就能强买强卖?”
白柔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伸手去拽袁松的胳膊。
“你胡咧咧什么!谁是你没过门的媳妇?把刀放下!”
袁松拗着脖子不肯退。
“柔锦,你别怕他!大不了我跟他拼了!”
秦夜看着这一幕,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是个在刀尖上舔血的人。
番兵的弯刀砍在背上,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现在,看着白柔锦被另一个男人护在身后,他觉得胸口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他很想站起来,一脚把这个碍眼的铁匠踹飞,然后告诉白柔锦,这男人根本护不住她。
但他忍住了。
秦夜视线扫过袁松那把粗糙的菜刀。
刀刃打磨得很锋利,但握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这铁匠在害怕。
但他还是站出来了。
秦夜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这铁匠至少有一把子力气,能天天守在铺子门口。
能给她打门板,能帮她搬沉重的药柜。
而他自己呢?
定远将军,听着威风八面。
可明天一道军令下来,他就得拔营去边关。
塞外风沙大,刀剑无眼。
谁能保证他下次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要是哪天他变成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难道让白柔锦给他披麻戴孝?
她好不容易熬过了兵灾,好不容易重开了铺子。
她需要的是安稳的日子,是一个能每天陪她吃热乎饭的男人。
而不是一个随时会把她变成寡妇的将军。
算了吧。
秦夜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那盘银子上。
“铁匠,把刀收起来。”秦夜语气很淡,没了刚才的戏谑,“本将只是来买药,没打算抢人。”
袁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定远将军会这么好说话。
他狐疑地盯着秦夜,手里的刀松了松。
白柔锦从袁松身后绕出来,把那盘银子往外推了推。
“将军,药钱真用不了这么多。您要是实在想给,留五十两就行。剩下的您拿走。”
秦夜没接茬。他伸手在托盘里拨弄了两下那两根金条,突然开口。
“这钱,不光是药钱。”
白柔锦抬起头看着他。
“我这趟来南淮镇,除了平乱,还有件私事。”秦夜看着白柔锦的眼睛,吐字清晰,“我成亲了。”
铺子里瞬间安静了。
白柔锦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玄色铠甲的男人。
似乎几天前,他还赖在东厢房的床上,死皮赖脸地喊饿,抢她碗里的饺子。
她还骂他是个混吃等死的江洋大盗。
现在,他说他成亲了。
“内子身体不好,受不得惊吓。这阵子兵荒马乱的,她在京城担惊受怕。”秦夜面不改色地编着瞎话,“这几百两银子,除了买药,也是想让白掌柜帮忙配几副上好的安神汤。等我回京的时候带给她。”
袁松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
那股子敌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原来人家早娶老婆了!根本没看上柔锦!
袁松赶紧把菜刀别回后腰,脸上讷讷的,没了怒意。
“哎哟,原来是这样!将军您早说啊!柔锦配的安神汤,那绝对是南淮镇一绝!您夫人喝了肯定药到病除!”
“既然是给尊夫人配药,那这钱我收下。”白柔锦道,“将军想要什么样的安神汤?是温补的,还是清热的?”
秦夜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手指在身侧攥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温补的吧。”他随口扯了一句。
“行。黑牛,去库房把那几株年份好的老参拿出来。”白柔锦吩咐了一句。
黑牛应了一声,颠颠地跑去后院了。
药包很快打好。副将进来,把几大包药材全扛了出去。
秦夜站在柜台前,没动。
“将军,药都齐了。您慢走。”
这是在赶客了。
秦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以后好好过日子”,比如“要是这铁匠欺负你,就去京城找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
说了又怎样?平白惹人烦罢了。
“白掌柜。”秦夜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规矩的礼,“多谢当初救命之恩。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白柔锦福了福身:“将军言重了,慢走,多保重。”
秦夜转过身,大步跨出铺子。
外头阳光刺眼,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秦夜走到那匹黑马跟前,翻身上马。动作依然利落,只是脊背有些僵硬。
副将在旁边牵着缰绳,压低声音嘀咕。
“将军,您哪来的夫人啊?老夫人不是天天写信催您相亲吗?您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上哪变出个内子来?”
“闭嘴。再废话割了你的舌头。”秦夜呵斥了一句。
他拉住缰绳,控制着马匹在原地转了半个圈。
铺子里,袁松正凑在白柔锦身边,殷勤地帮她整理散乱的药材。
两个人靠得很近,袁松说着什么,白柔锦虽然没笑,但也没躲开。
秦夜觉得眼眶一阵发热,鼻尖酸得厉害。
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被仇家追杀没怕过,被番兵围困没怕过。当年单骑闯敌营,被砍了三刀,他也没掉过半滴眼泪。
可现在,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拔刀把那个铁匠砍了,把人抢回。
秦夜仰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驾!”
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着镇外狂奔而去。
马蹄声卷起一地尘土,很快消失在街角。
马蹄声彻底远去。
白柔锦推开凑在跟前的袁松:“你起开,把白及粉都碰洒了。”
袁松乐呵呵地退开半步。
“柔锦,我就说嘛,人家大将军怎么可能看上咱们这种小老百姓。他家里都有老婆了,以后肯定不会再来烦你了。”
白柔锦没搭理他。她蹲下身,准备把刚才收进暗格里的托盘拿出来,把银子过一遍秤。
手刚碰到托盘底部,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白柔锦愣了一下。刚才收钱的时候,托盘底下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把托盘翻过来。
一块黑铁打造的令牌,用红绳绑着,静静地贴在托盘底部。
上头刻着一个复杂的图腾,背面写着一个字:夜。
白柔锦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当初在东厢房,那个重伤的男人身上掉出来的东西!
当时姜奶奶还说,要是拿这牌子去衙门,能换不少赏银。
白柔锦把令牌攥在手里,指尖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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