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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抓住了野鸡


袁松蹲在溪边洗手,水冰得刺骨,指缝里的泥被冲干净了,露出一道道旧伤疤。

白柔锦从他身后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竹筐。

袁松惊讶极了:“你哪来的筐?”

“昨天让黑牛砍了几根竹子,我编的。”白柔锦把竹筐翻过来给他看,“底下留了个活扣,拿棍子撑着,里头撒点碎粮食,野鸡进去一踩,棍子一倒,筐就扣下来。”

袁松接过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编得粗糙,但结实,缝隙小,扣住东西跑不了。

“你还会这个?”

“小时候在村子里见人逮麻雀用过,道理一样。”白柔锦拍了拍手上的竹屑,“前两天我在南坡那片灌木丛底下看见过野鸡粪,新鲜的,那附近肯定有窝。”

袁松没多说,拎起筐就走。

两人顺着山坡往南走了一刻钟,到了那片灌木丛。

地上果然有鸡粪,零零散散的,还有几根羽毛挂在低矮的枝条上。

袁松选了两个位置,一个在灌木丛东边的空地上,一个在西边的草窝旁。

他把筐倒扣着,用一根Y形的树枝撑起一边,树枝底下绑了根细麻绳,麻绳另一头系着一小团碎粮食。

白柔锦在筐底下又撒了一把碎米,从筐外面一直撒到两步远的地方,像铺了条路。

“行了,走远点等着。”

两人退到十几步外的一棵大树后面,蹲下来。

等了半炷香的工夫,灌木丛里没动静。

袁松靠着树干,闭着眼养神。白柔锦蹲得腿麻,换了个姿势,膝盖磕在树根上,嘶了一声。

“别动。”袁松睁开眼,下巴朝东边的筐一抬。

灌木丛边上钻出来一只野鸡。

公的,个头不小,尾巴上的翎毛拖得老长,红的绿的紫的,在早晨的光线底下花花绿绿。

它歪着脑袋,一蹦一蹦地往筐那边凑,先啄了地上的碎米,啄两下抬头看看,再啄两下。

白柔锦屏住呼吸。

野鸡一步步往筐底下走。

啄了一粒,又啄了一粒,整个身子钻进了筐底下。

“啪”的一声,树枝倒了,竹筐砸下来,扣了个严严实实。

野鸡在筐里扑腾,翅膀拍得竹条啪啪响,但出不来。

袁松站起来,大步走过去,一手按住竹筐,另一手从底下伸进去,一把攥住野鸡的脖子提了出来。

野鸡挣扎了几下,爪子在空中乱蹬。

“嘿,还挺肥。”袁松把野鸡递给白柔锦,“看看西边那个。”

白柔锦抱着野鸡,那鸡翅膀还在扇,鸡毛糊了她一脸。

她歪着头躲开,把鸡翅膀按住了。

西边的筐等了更久。

太阳升到树梢上面的时候,第二只野鸡才慢慢悠悠地从草窝里走出来。

是只母鸡,灰扑扑的,没公鸡好看,但肥。

同样的套路,进筐,扣住。

袁松提着两只鸡往回走,白柔锦跟在后面,脸上沾着两根鸡毛,浑然不觉。

回到洞口,黑牛正劈柴,看见袁松手里拎着两只活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天爷,鸡!活的!”

“小点声。”袁松把鸡扔给他,“拿去杀了,拔毛洗干净。”

黑牛接过鸡,两只手都不够使,公鸡在他手里扑腾得欢,一爪子挠在他手背上。

“嗷!这畜生还挺凶——”

“你连只鸡都按不住?”

黑牛二话不说,拎着鸡脖子就往溪边跑。

老太太从洞里探出头,闻见动静了。

“谁嚷嚷什么?”

“娘,逮了两只野鸡,今天炖汤。”

老太太一听,利索地从洞里钻出来。

“公鸡还是母鸡?”

“一公一母。”

“母鸡炖汤,公鸡先留着。”

“行,听你的。”

黑牛在溪边杀了鸡,拔了毛,洗得干干净净拎回来。

老太太接手,拿柴刀剁成块,锅里添了水,把鸡肉扔进去,又从药材堆里翻出几片黄芪、几颗红枣扔进去。

“这不是药材吗?”袁小梅凑过来看。

“黄芪炖鸡,补气血的。你姜奶奶身子弱,正好喝点。”

姜奶奶坐在洞里,闻着飘进来的香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久没闻过鸡汤味了。”

锅子架在火堆上,水烧开了,泡沫翻上来,老太太拿勺子撇了两遍浮沫,盖上锅盖,改成小火慢炖。

汤炖了将近一个时辰。揭开锅盖的时候,那股香味把所有人都馋住了。黑牛蹲在锅边上,鼻孔张得老大,使劲吸气。

“大娘,好了没有?”

“急什么,再焖一会儿。”

袁小梅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娘,我闻着都饱了。”

“闻着能饱?那你别吃了,光闻着就行。”

袁小梅不敢吭声了,老老实实帮忙摆碗。

盛汤的时候,老太太先给姜奶奶盛了一碗,挑了两块嫩的鸡肉搁在碗里。

“姜姐姐,你先喝。”

姜奶奶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了。

“这手艺,开个店都够了。”

老太太摆摆手,又给白柔锦盛了一碗,肉给得多。

白柔锦接过碗的时候,老太太多看了她一眼。

“这两天累着了吧?多吃点肉,补补。”

白柔锦低着头“嗯”了一声,耳朵又开始发烫。她总觉得老太太每句话里都带着别的意思,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黑牛那碗最实在,半碗肉半碗汤,他端起来呼噜呼噜喝,烫得直吸溜嘴。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袁松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就你跟我抢。”黑牛把碗往怀里一缩,护得紧紧的。

袁小梅啃着鸡腿,腮帮子鼓鼓的,吃得满脸油光,连骨头都不舍得扔,叼在嘴里嘬了又嘬。

吃完饭,洞里安静了一阵。所有人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各自的位置上消食。

白柔锦没闲着。她把黑牛拔下来的鸡毛收了一堆,拿到溪边洗了洗,铺在一块石板上晾着。

袁小梅跟过来看。

“白姐姐,你要鸡毛干什么?”

“你别管,过两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鸡毛晒干了,白柔锦把好看的挑出来。公鸡的尾羽最漂亮,一根一根的,有的泛着铜绿色的光,有的是深红带紫,还有几根金黄的,短而蓬松,摸着软乎乎的。

她又从包袱里翻出几块碎布头,红的、蓝的、土黄的,都是从旧衣裳上裁下来的边角料,平时留着补衣裳用的。

袁松出去巡查了,黑牛在洞口劈柴,洞里就剩几个女人。白柔锦盘腿坐在干草堆上,膝盖上铺着一块灰布,手里拿着针线,低着头缝。

袁小梅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越看越好奇。

“白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做个东西。”

“什么东西?”

“好看的东西。”

袁小梅急了,蹲在旁边盯着白柔锦的手。

白柔锦先把两块布拼在一起,缝成一个半圆的样子,大小跟袁小梅的肩膀差不多宽。

然后她把鸡毛一根一根地缝上去,长的排在外圈,短的铺在里头,颜色搭配着来——红的旁边搁绿的,金黄的夹在中间。

老太太凑过来看了几眼,看明白了,嘴上没说什么,但手上帮忙递针递线。

姜奶奶也醒了,靠在角落看白柔锦缝东西,时不时指点一句。

“那根长翎毛缝在领口边上,竖起来好看。”

白柔锦依言把那根最长的尾羽缝在了领口侧边,翎毛尖微微翘着,颤巍巍的。

缝了大半个下午,东西做好了。

白柔锦抖了抖,举起来——是个小斗篷。

巴掌大的一件东西,灰布打底,上面密密麻麻缝满了鸡毛。那些羽毛层层叠叠地铺排着,红绿交错,金黄点缀,领口那根长翎毛翘在肩头。

虽然是鸡毛和碎布头拼的,可那配色和排列,硬是弄出了几分花哨的精致来。

“小梅,过来。”

袁小梅凑过来,白柔锦把斗篷往她肩上一搭,在脖子底下系了个扣。

斗篷刚好盖住袁小梅的两个肩膀,往下到胳膊肘。她动一下,鸡毛就跟着轻轻抖动,泛出深深浅浅的光泽。

袁小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摸了摸肩上的羽毛,手指碰到那些柔软的绒羽,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给我的?”

“嗯,给你的。”

“真的?!”袁小梅的声音拔高了,转了一圈,斗篷跟着转,鸡毛在火光底下一闪一闪。她又转了一圈,停下来,伸手摸了又摸那根长翎毛。

“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老太太笑着点头,“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不是我好看,是白姐姐做得好看!”袁小梅跑到白柔锦跟前,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脸上的笑快咧到耳根了,“白姐姐,我能天天穿吗?”

“你喜欢就天天穿。”

“那我睡觉也穿!”

“睡觉穿什么穿,压坏了怎么办。”老太太在后面念叨。

袁小梅才不管,披着斗篷在洞里走来走去,走一步摸一下,走一步摸一下,舍不得放手。

黑牛从洞外探进脑袋,看见袁小梅身上花花绿绿的,吓了一跳。

“这什么玩意儿?”

“斗篷!白姐姐给我做的!”袁小梅挺了挺胸脯,转了个圈给他看。

黑牛眨了眨眼,竟然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

“还挺像回事。”

“什么叫像回事,本来就是回事!”

黑牛举起两只手表示投降,缩回洞外继续劈柴。

傍晚袁松巡查回来,进洞就看见袁小梅披着个花里胡哨的东西在火堆旁边转圈,差点以为洞里飞进来一只山鸡。

“哥!你看!你看!”

袁小梅跑到他跟前,张开两只胳膊,原地转了一圈,斗篷上的羽毛跟着晃,在昏暗的洞里花花绿绿的。

袁松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角落里正收拾针线的白柔锦。

“你做的?”

白柔锦点了点头。“剩下的布头和鸡毛,扔了可惜。”

袁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在火堆旁坐下来。

袁小梅可不管她哥什么反应,自己高兴得不行,拉着老太太让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娘,你看这根毛,是金色的!”

“看见了看见了,别扯,扯掉了。”

“我轻轻摸的……”

夜里睡觉的时候,袁小梅到底还是把斗篷脱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脑袋旁边,手搭在上头,摸着鸡毛才肯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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