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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黑牛心中的她


"兰儿……"

黑牛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发干,舌头都打结了。

夏宜兰的手指灵活得很,三两下就把他胸口的扣子解开了。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地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可他根本感觉不到冷。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烧。

夏宜兰坐在他腿上,身子往前一靠,软绵绵地贴过来。

那股脂粉香钻进他鼻子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

"黑牛哥,你手劲真大。"

夏宜兰捏了捏他搁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往下按了按。

黑牛的呼吸越来越粗,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收紧了。

"俺……俺从来没……"

"我知道。"夏宜兰凑到他耳边,气息热乎乎地喷在他耳根子上,"没关系,我教你。"

黑牛的脑袋彻底一片浆糊了。

他二十好几的人了,别说女人了,连母猪都没摸过。

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姑娘坐在他腿上,又软又香,他哪里还控制得了自己。

夏宜兰去拉他另一只手,往自己领口那儿引。

黑牛的手刚碰到那片滑腻的皮肤,浑身就跟触电了似的,手指头都在发抖。

"兰儿,俺……"

"别说话。"

夏宜兰捧住他的脸,低下头来。嘴唇快要碰上了,黑牛能闻到她嘴里的酒气,甜丝丝的。

就差一寸。

黑牛猛地偏了一下头。

夏宜兰的嘴唇擦过他的腮帮子,亲了个空。

"怎么了?"夏宜兰皱起眉头。

黑牛没回答。

他的酒劲还在,脑子还是晕的,但不知道为啥,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画面。

是前阵子的事。

他搬货的时候,胳膊肘蹭在钉子上,袖子撕了个大口子。

他也没当回事,破衣裳嘛,补不补都行,照样穿。

可有天早上,他从柴房出来,发现门口的石头上搁着一件叠好的衣裳。

他拿起来一看,是他那件破褂子。

那个口子被人用细密的针脚缝好了,还打了块补丁。补丁的布料跟原来的颜色差不多,针脚齐齐整整的,一看就是手巧的人缝的。

柴房门口还搁着一碗凉了的绿豆汤。

他端着那碗绿豆汤站在院子里发了半天愣。

铺子里就白柔锦和夏宜兰两个女人。

夏宜兰那做针线的手艺,他见过,歪歪扭扭的,而且夏宜兰从来没正眼瞧过他的破衣烂衫。

只有白掌柜。

白掌柜平时凶巴巴的,骂他骂得最狠。

"黑牛你个笨蛋!"

"面粉洒了你赔得起吗?"

"你是驴还是人?干活能不能用点脑子?"

可每次吃饭的时候,肉多的那碗菜,必定推到他面前。

这些事,一件一件的,平时他不往心里去。

可现在,全冒出来了。

黑牛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夏宜兰腰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夏宜兰那张凑过来的脸。

漂亮是真漂亮。

可他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想起一件事来。

上个月铺子里忙,白柔锦累得腰疼,站在灶台前直不起身。

夏宜兰就在旁边坐着剥花生,看都没看一眼。

白柔锦叫她去搭把手,她嘴上应着,磨磨蹭蹭半天才起来。

还有一回,白柔锦切菜切到手指头,鲜血直流。

夏宜兰正好端着盘子从旁边过,看了一眼,嘴上啧啧两声"哎呀姐你小心点",脚底下连停都没停,端着盘子就走了。

倒是他黑牛慌里慌张跑过去,拿布条帮白柔锦包住手指头。

白柔锦还骂他手重,包得跟个粽子似的。

反过来想想,夏宜兰平时对他啥样?

从来没正经跟他说过话,一说话就往他身上靠,跟没骨头一样。

他搬货从她身边过,她连个眼角都不分给他,那个劲头,跟嫌他脏似的。

怎么现在忽然就"黑牛哥""黑牛哥"叫上了?

还大半夜买了酒肉来找他?

还往他身上贴?

黑牛虽然蠢,但不是真傻。

酒劲还冲着脑门,可那股子燥热被这念头一搅,一下子退了大半。

他的手从夏宜兰腰上收了回来。

"咋了?"夏宜兰察觉到他的变化,语气里带了点急。

"宜兰妹子……不对,夏姑娘。"

黑牛叫回了生分的称呼。

他把她从腿上扶起来,自己站了起来,退了一步。

夏宜兰没料到这个转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黑牛哥?你干嘛呀?"

"俺不能这么干。"黑牛把衣裳的扣子系上,手指头粗,系了好几回才系好。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为啥不能?"夏宜兰的声音变了,甜腻劲儿还在,但底下多了点硬邦邦的东西。"你看不上我?"

"不是。"

"那你刚才不是挺乐意的吗?"

黑牛涨红了脸,半天才挤出一句:"刚才是俺糊涂。"

夏宜兰咬了咬嘴唇,又换上委屈的表情,伸手去拉他:"黑牛哥,你别走嘛。我是真心对你好,你别不识好歹——"

"俺谢谢你的酒肉。"黑牛往后又退了一步,这回退得很用力,脚后跟绊在树根上,差点摔个屁蹲。

他站稳了,搓了搓手,还是没敢看她。

"白掌柜对俺有恩。俺去她铺子里干活之前,在村里又累又赚不上钱。是她收留了俺,给俺一个睡觉的地方。"

黑牛的声音发闷。

"她骂俺归骂俺,可她没让俺饿过肚子,衣裳破了还给俺补。俺要是在她背后干这种事……俺不是人。"

夏宜兰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在她背后干这种事'?我跟你喝个酒怎么了?我喜欢你不行吗?"

黑牛闷着头摇了摇。

"夏姑娘,你刚才让俺跟白掌柜翻脸。你说她欺负你,你说她不拿咱们当人看。"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来。

"可俺在铺子里这么些日子,白掌柜没欺负过俺。凶是凶了点,可她实在。"

"你——"

"而且……"黑牛挠了挠后脑勺,"俺看你平时对白掌柜也不怎么好。她累了你不帮忙,她受伤了你也不管。你现在跟俺说她坏话……俺心里不踏实。"

夏宜兰的脸白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她以为蠢得像头牛的男人,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她准备了酒,准备了肉,准备了一肚子软话和一身柔软的身段,却连个这样的糙汉子都没能拿下。

"黑牛,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夏宜兰终于撕下了那层温柔的皮,声音变得又尖又冷。

"白柔锦跟袁松都睡到一张床上了,你还在这儿替她说话?你就是条狗,她踢你一脚,你还摇着尾巴凑上去!"

这话够难听的。

黑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了攥,又松开了。

他没回嘴。

他就是不会吵架。让他搬一百斤的面粉他不带喘气的,可让他跟女人斗嘴,他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转过身,迈开大步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夏宜兰在后头喊。

黑牛没停。他走得又快又急,树枝刮在脸上,疼都不知道。

"黑牛!"

她的声音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

黑牛出了小树林,冷风迎面扑过来,他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湿了。

那酒劲也散了大半,腿肚子开始发软,心还在砰砰跳。

他靠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悬。

差一点就犯浑了。

要是真跟夏宜兰那啥了,他以后还怎么面对白掌柜?还怎么在铺子里待?

可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他觉得对不起那件补好的衣裳,对不起那碗推到他面前的肉菜,对不起那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新被子。

白掌柜从没对他说过一句好话。

可那些没说出口的好,比说出口的值钱多了。

他蹲在老槐树底下,抱着脑袋蹲了好一会儿。

回到铺子后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推开柴房的门,躺到硬板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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