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香火纸钱被仓促点燃，青烟混杂在恐慌的气息中，袅袅升起，却似乎根本穿不透那层压抑的阴霾。

在一处混乱街角，一个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努力从温暖的臂弯中抬起头。

她约莫四五岁年纪，圆润稚嫩的脸庞上，一双大眼睛清澈却充满困惑，她伸出一只小手，指着天空那可怕的黑色窟窿，奶声奶气地问：“娘，天上……为什么会破了一个洞？是谁弄坏的吗？”

紧紧抱着她的妇人，衣衫朴素，面容憔悴，此刻早已泪流满面。

她将孩子的头轻轻按回自己颤抖的怀中，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只是用哽咽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喃喃道：“不知道……娘也不知道……可能是老天爷……生气了，要罚我们……”

她说不下去，只能更用力地搂住怀中小小的身体，仿佛这是她在倾覆世界中唯一能确定的温暖与重量，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孩子的鬓发，“别怕，别怕……娘在这儿，娘永远跟你在一起……”

最先抵达那灾难现场正下方的，是距离最近的佛宗弟子。

佛光澄澈的飞行莲台载着四人，穿透因为灵气紊乱而变得浑浊汹涌的云气，悬停在距那黑洞约千丈之下的半空。

即便有佛门法器护体，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压抑感仍瞬间笼罩了他们。

为首一名面容沉稳的中年僧侣，他双手合十，眉宇间凝结着前所未有的肃穆，低声道：“阿弥陀佛。此地的灵机……已彻底紊乱。”

他细心感知着周遭，“纯净的天地灵气中，混杂进了大量狂暴、燥烈、充满侵蚀性的异种气息，彼此冲突绞缠，如沸汤泼雪。”

身旁一位较为年轻的弟子净观，手持一串光华略显黯淡的念珠，补充分析道：“师兄所言极是，这绝非寻常的天地变故，定是那天穹破口，使得‘域外’的气息倒灌而入，污秽我界清灵本源。

长此以往，不止灵气将不再适于修行，恐怕万物生灵都将受其荼毒。”

情况紧急，不容耽搁，另一名擅长器用的弟子净铭，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传讯玉佩，注入灵力，将其对准上空那吞噬光线的黑洞以及下方大地，将周遭灵气躁动、空间隐隐震颤的景象详细记录了下来。

随即灵力一催，这段影像便传回佛宗。

但这还不够，净铭又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形似铜镜、却布满精密阵纹的法器。

此物名为“千里共观镜”，虽名千里，实则在足够灵石驱动下，可将大范围景象实时传递至与之联结的其他法器终端，乃是修真界各大宗门用于紧急事态通传的通讯法器。

他将其慎重地安置在一块稳固的山岩上，调整角度，使其能最大范围地涵盖破口及周边地貌，随后嵌入数颗上品灵石。

法器嗡鸣一声，阵纹逐一亮起，开始稳定地工作，将此地所发生的一切，同步传向那些同样持有终端法器的各大宗门核心之处。

几乎就在“千里共观镜”开启的片刻之后，天剑宗的“剑气凌霄殿”内、千钧宗的“万象枢机室”中、丹宗的“神农堂”……各大宗门核心之处的通讯法器或水镜之上，同时浮现出了来自北地荒原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那天空的破洞触目惊心，边缘处仿佛还在缓慢地“融化”扩大，偶尔有诡异的、色彩难以形容的细小流光或扭曲的阴影从中一闪而过。

而破洞正下方，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已然成为一片死地。

原本或许应是草木丰茂的荒野，此刻所有植被，无论是参天古木还是低矮灌丛，全部失去了生机，树叶凋零，枝干枯槁泛黑，呈现出一种被急速抽干水分与灵韵后的惨然景象。

大地也失去了色泽，龟裂开无数道口子，不见任何鸟兽虫蚁活动的踪迹，只有一片凝固的、了无生气的死寂。

天剑宗内，一位负责监察的长老倒吸一口凉气，指着水镜中那枯死的林地，声音干涩：“好霸道的侵蚀之力！这一片的树木竟在如此短时间内尽数枯亡，生机断绝……幸而这破口之下是人迹罕至的荒原，倘若其下是一座城池、一个村庄……”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那将是何等惨绝人寰的炼狱景象。

殿首，一直沉默凝视着画面的天剑宗宗主，缓缓捋过颌下长须，眼中剑光般锐利的精芒闪烁，沉声分析道：“非是天火，亦非寻常毒瘴。观此情形，应是域外虚空之中，那些狂暴无比的‘湮灭罡风’随之渗入。

此风迥异于我界温和灵力，对于未曾修行或道行浅薄者，乃至寻常生灵草木，无异于刮骨钢刀，沾之即溃。”

他停顿一下，语气更加沉重，“眼下看来，这罡风还只是随着破口‘泄露’少许，影响范围有限，但若那破口继续扩大，甚至……有其他更可怕的域外之物循迹而来……”

他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每一位观看者心头。

画面中，那寂静的、代表死亡与毁灭的黑色破口，无声地悬于枯败大地之上，仿佛一只冷漠的巨眼，注视着这个突然暴露在它面前、岌岌可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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