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献祭

“覃郎！”玉瑶小跑上前，抱住从挂画中脱力而出的覃新工，面容萋萋，眼中含泪，绯红俏颜流露真切感情。

　　“瑶儿？”覃新工艰难睁眼，恍若迷梦般的人出现在眼前，他神情一阵恍惚，习惯性地喊出她的名字。

　　玉瑶伸手去摸他干瘦的脸颊，多年的折磨叫他失去了昔日的俊朗神采，却让她疼惜更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棱廓分明的侧脸，在脖颈间徘徊。

　　覃新工被她冰凉的手指惊颤，意识清醒了几分，真正看清人之后神色有些僵硬道：“玉瑶。”

　　“是我，是我，……再见我，覃郎不欢喜吗？”

　　覃新工挣扎着起身，从她怀中离开，伸手握住她毫无温度的手指，紧紧握住，“欢喜，我怎么会不欢喜，我……”

　　姜时皱眉，不打算再听，看着人玉瑶，直接出声打断，“约定已成，你该离开了。”看在多日相处的份儿上，送她入忘川，洗冤削孽，再入轮回。

　　此时，覃新工才发现不远处还站在一位威势骇人的女子。

　　玉瑶闻言脸色一变，却是不敢有异动，垂头低泣，丹凤眸中阴郁一闪而过，“求……”

　　讨扰的话未说完，骇人一击迎面而来，脑中只闪过两个字，机会。

　　玉瑶深深看了一眼覃新工，带着往昔回忆的眼神，来不及做什么，心道遗憾可惜，却决然抽手离去。

　　姜时运转功法，正要旋身躲避，又想起这地底下还有人，没躲，生生接下这一刀，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孟三戚。”

　　“瑶儿！”

　　姜时闻声看去，哪里还有玉瑶的影子，姜时沉默，冷冷看了一眼覃新工，寻着玉瑶逃跑的方向追去。

　　只是这里太乱了，不过几息功夫，就全然寻不到她一点气息了，躲不过，命运如此安排，是机缘是灾祸都应承受，多加干涉只怕让事情更加不妙。

　　不过姜时也不着急，她心有所求，自然会再出现，于是转了道弯，去城西。

　　“前辈。”

　　姜时见到岑见月和迎树快步走了过去，问了一句：“人都撤完了吗？”

　　“嗯，刚占星观的朱师兄将最后几个人都带出去了，这片没人了。”剩下的全是形貌狰狞的邪物，还有些残肢，想到这里，迎树就忍不住胃里翻涌，目光肃然。

　　“嗯，你们两个跟着出去吧！去庆云镇汇合，若是等不到我，你们也不要去神剑宗了，自己修行或是留在占星观都可以。”拢青封关，没有她，他们进不去，倒不如不去。

　　岑见月一听这话，就觉着不吉利，心有点慌，眼带泪花，伸手拉着她，“前辈，和我们一起出去啊！”

　　这么凶的邪物，搞不好会死的啊！

　　“放心，我有预感，我死不掉的。”姜时扒开她带血的手，将一块玉佩反手压入她手心之后，一剑飞出，为几人开出一条路后转身离开，去找孟三戚。

　　刚才那一刀，不稳。

　　他不敌。

　　这就有点麻烦了。

　　若是孟三戚死了，占星观不敌的话，那以洞寰城为起点，邪神会向外散，到时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受此灾祸，她不敢想。

　　或许，天时地利人和中的人和，指的是自己。

　　这一局，她是棋子。

　　清醒地看着自己被改变，修所谓的苍生道，这是自愿的。

　　姜时沉息凝神，在激烈的战斗中切出一条可攻可辅的路，孟三戚并未回头，却知道她是谁，两人不过磨合两回，就能配合得天衣无缝，就算葬喜是邪神分身也应付得吃力。

　　并且姜时加入之后，越来越吃力，杀意就越发的浓重。

　　不过一个半神一个凡人，竟然将祂逼至此，原本戏谑、打量，逗弄的动作变得狠厉不留余力。

　　情况反转，姜时和孟三戚一连几招都接的困难。

　　葬喜邪力所化的鳞甲变化，青衫猎猎作响聚拢双臂变成自尺骨生出的骨刺，横扫一脚，提刀横挡，又突然被胫骨分出的骨刺刺中，姜时一剑攻其后背，同样被脊骨长出的白骨刺格挡，伸长，如鞭子挥来，姜时翻身躲开，极速，连续躲避下仍旧被刺破手臂，不过她躲得快，无大碍。

　　孟三戚就有些麻烦，没有预料到，而且骨刺坚硬，对伤口恢复具有很强的抑制性，他半神之躯竟连给自己止血都费劲。

　　孟三戚不耐地啧了一身，由姜时顶上，自己服药包扎，飞快弄好之后，加入战局。

　　吃了亏，两人长了记性，很少被骨刺碰到，姜时扔掉手中断掉的长剑，再换一把武器，不过数十个回合，就陆陆续续换了十一把武器。

　　给她都换出火气来了。

　　不过，火大是火大，她不会因此而出现纰漏，不会轻敌，何况这个敌人实在恐怖，是她迄今为止遇到的最为棘手的敌人。

　　天道为何会选这时候的她来送死？还是孟三戚有何独特之处？

　　不，应该不是。

　　所以……，是天禁。

　　姜时觉得动用天禁来对付邪神分身有点大材小用，所以一开始她猜测天禁和黎生柱另有他用，但现在，是她多想了。

　　不对，不应该只是这样。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的猜测，却都在推理论证后被刷掉，剩下不可能的或许是答案，姜时皱眉，想得多了，脑神经突突往外挤，扰得她头痛。

　　就在她思索着对策的时候，孟三戚脚下一顿，等反应回来时已经晚了，被断一臂，绛青环首脱落，他嘴角一垮，一声不吭，眼神一动，鬼刀一旋重新落回左手，一步不歇，挥刀斩去。

　　这一刀，很帅，是千千万万个重复的动作，是日日夜夜左右手挥刀的亮眼成绩。

　　姜时见状，十分惊讶，一边接近黎生柱，一边布阵阻祂动作，减轻孟三戚的压力，也将祂的注意吸引到自己这边。

　　那双冷漠的白瞳盯着她，嘴角带着一个森冷的笑容。

　　孟三戚猛地提醒：“别看祂的眼睛。”一想到刚才一瞬间笑得愚蠢的模样，他就懊恼地直咂嘴。

　　姜时闻言，避开他的视线，尝试着驾驭祂体内的邪气，并不可行，差点给自己整反噬了。

　　只是祂这般笑纳全世界的话，不如……净化，可怕的灵力在她的御使下如山崩海啸般冲入祂的体内，搅和、稀释。

　　两股力量的排斥，本质是力量的对冲，一层洗掉一层，一个吞掉另一个，叫祂不死也要退一层皮。

　　“啊。”祂吃痛，朝姜时飞速掠来。

　　孟三戚瞬身格挡，免不了心中讶异。

　　难怪会选她。

　　姜时见孟三戚为自己挡了一击，胆大抽身，本想试试唤醒黎生柱的上古禁咒，但就在她靠近的一瞬开，一根刻满金色秘纹的诛邪锁链缠住她的手腕，姜时下意识就想挣脱收回手，但在感受到那股拉力的时候，停住了。

　　它没缠紧，若是有心挣脱自然能离开。

　　但，姜时没有，当一个可以验证猜想的机会摆在眼前，她想没有人会那么冷酷地拒绝吧！哪怕验证的代价的命。

　　姜时忍不住在心中轻叹一声，感慨祂们的算无遗策，又为自己深陷棋局挣脱不得还要摆出祂们希望见到的姿态的模样，心塞一时。

　　她没动，垂眸看着这诛邪锁链轻轻划开她的手腕，吮吸着她的血液，鲜红的血液在白皙的皮肤下奔涌，长长的睫毛微颤，苍白的脸颊上是对失去的怅惘，又是对突然发生的“献祭”的无奈。

　　汲取到血液，这诛邪锁链游动，突然蹭出，缠住了另一个“猎物”。

　　孟三戚看着那根从头颅中突然伸出的骨刺险险停在心口，心脏一缩，不等他做出反应，也不给祂挣扎的时间，那诛邪锁链自发缠住祂，将其包裹，带回黎生柱中，远看像柱子上长个金色的不断鼓动的大瘤子。

　　姜时静静的思考，是借她血脉压制封印，而不是消灭，为什么？

　　姜时抬头看着被黎生柱牢牢锁住的葬喜，心中忽然明了——葬喜永失，意味着那尊邪神的力量永远不会完整，并且她和拢青那个封印同出一个血脉，有效又不打草惊蛇。

　　有或许祂知道，但棋差一招，也只得认栽，毕竟祂也不会想到，一个分身竟能让祂们动用“天禁”。

　　“呵”遥远、深幽之地，传出一声冷漠的轻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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