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8章 你得充值
为了进一步验证假说,杨平推行的扩大“新计划”在多国伦理绿灯下启动,随着志愿者数量的增加,第一例不良反应被报告。
患者是一名四十二岁的瑞典男性林奇综合征携带者,编号P-009。他在接受了第一次个性化调节剂输注,剂量仅为艾琳娜初始剂量的五分之一后七十二小时,出现了高热、全身性皮疹和肝功能指标急剧升高。紧急住院后,排除了感染和其他药物因素,指向了免疫相关的严重不良反应。
“抓是细胞因子风暴的早期表现,”负责该中心的首席研究员在紧急视频会议上汇报,语气沉重,“虽然用激素和生物制剂控制住了,没有危及生命,但我们不得不将他退出研究。活检显示他的肠道TIM表达模式很特殊,存在大量未充分考虑的剪切变体。”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这是大规模临床试验必然会遇到的坎,但当它真的发生时,尤其当“系统调节”被寄予厚望、被视为更温和安全的模式时,第一例严重不良反应的冲击力格外强烈。
“我们的调节剂,本质也是一种外源蛋白,而且是经过人工修改过的外源蛋白,任何人工制造的药物或蛋白质因子必然存在缺陷,尤其是用于林奇综合征的第一代K因子。”杨平打破了沉默,声音冷静,“它结合TIM,改变其构象,这本身就可能被免疫系统识别为新抗原,尤其是在某些个体存在特殊TIM变体的情况下。我们设计时考虑了避免已知的强免疫原性序列,但个性化设计的数据基础还太薄,无法穷尽所有变异。积累数据,这也是我们实验的目标。”
他调出P-009的全部基线数据,与艾琳娜的并排对比。“看这里,艾琳娜的TIM-F变体主要集中在胞外区的两个环状结构域,我们的调节剂针对那里设计,结合温和。而P-009的变体,在靠近跨膜区有一个额外的糖基化位点,这个位点可能影响了调节剂结合后的整体构象,暴露了原本隐藏的免疫表位。”
陆小路提出关键问题:“这是偶发个案,还是预示着我们个性化设计的通用策略存在盲区?我们是否需要为每个患者都重新做全面的免疫原性预测?那将让成本和时间呈指数级增长。”
“或许我们需要换个思路,”唐顺盯着数据,缓缓说道,“不是追求绝对无免疫原性,那可能不现实。而是像免疫疗法一样,学会管理免疫反应。我们的调节剂触发了不该有的强烈免疫攻击,这说明调节信号本身被免疫系统误解了。能不能设计一种缓冲或引导系统,让调节信号更温和地被递送,或者同步给予微量的免疫调节信号,引导免疫系统将其识别为友军而非外敌?在提高免疫管理水平的同时,我们对相关K因子进行迭代,在迭代中不断完善,降低甚至消除这种不良免疫反应。”
经过团队的讨论,他们开始构思第二代调节策略:不再是单一的“调节剂分子”,而是一个“智能调节系统”,可能包括主调节蛋白、递送载体,如对特定微环境响应的纳米颗粒、以及协同的免疫微环境调节成分。复杂度剧增,但或许安全性也能大幅提升。
P-009事件被迅速、透明地通报给所有试验中心和监管机构。出乎意料,退出的受试者寥寥无几。很多人在反馈中表示,理解前沿探索的风险,并愿意为“更安全的未来疗法”贡献数据。
还有一种原因,传统的治疗方案实在太糟糕,杨平的新疗法这点风险根本算不了什么,及时出现这种风险,不管是效果还是安全性远远超过传统疗法。
这一事件及其处理方式,被《英国医学杂志》作为“高风险前沿临床试验中透明度与信任构建”的案例进行了报道。科学在挫折中,反而凸显出其理性与负责的底色。
……
《黄帝内经》热潮尚未消退,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硅谷一家初创公司,推出了一款名为“Vital Flow”的健康监测与生活指导APP。其卖点并非直接引用《黄帝内经》,而是声称其核心算法“受到传统东方整体医学智慧启发”,结合与APP捆绑的可穿戴设备数据,如心率变异性、睡眠结构、皮肤电活动、活动量,以及用户每日简单的症状、情绪、饮食日志,通过机器学习,为用户生成个性化的“系统状态日报”和“微调节建议”。
“日报”不会给出“你有高血压”这样的诊断,而是显示诸如“今日系统偏向‘亢奋’状态,建议增加30分钟温和散步,晚餐减少辛辣”、“过去一周‘修复’指数偏低,可能与睡眠连续性差有关,尝试提前15分钟进入准备睡眠流程”等建议。
这些建议看起来像是高级版的生活教练,但其背后的逻辑,试图模仿一种简化版的“系统平衡”模型。该公司聘请了数位医学背景的科学家和一位对中医有研究的专家作为顾问。
这款产品因其理念的时髦和体验的流畅,在上科技精英和健康爱好者中迅速流行。这家公司吸引了一笔上亿美金的风险投资。
宋子墨也购买一个来试用,其实与那些健康手环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加入了所谓的“调节模型”,然后进行了商业包装。
“这说明了市场的饥渴,”宋子墨在试用后评论,“人们厌倦了碎片化的体检指标和一切正常却感觉不适的悖论,渴望一种能理解他们身体整体状态、并给出整合性建议的工具。我们的科研在顶层探索原理,而市场已经在底层尝试应用模糊化的理念。”
杨平对此也无能为力:“民间创新可以激发思路,也可能因为不严谨而带来风险。关键在于我们要用扎实的研究尽快建立更科学可验证的系统健康评估标准,那些过于模糊或错误的产品自然会被淘汰。”
美国出现此类产品以后,国内某公司也推出了同类产品,国内产品比起美国产品显得更加先进,更加人性化,它可以每日给使用者的健康平衡状态打分,分数值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让使用者趋之若鹜,因为使用者坚信:能够测出如此精确的分数,背后必然有强大的科技实力做支撑。
因为杨平理论的热度,三博研究所凡是参与“系统调节”研究的医生或研究员成为了一些公司重点关注对象,他们试图重金邀请这些研究员站台,哪怕露个面或说句话就行,这样可以证明他们公司的产品是真正的调节理论的实践者。但是这些研究员没有人理会这些邀请,他们专注于自己的研究。
……
对T-SEED复合体的研究发现,在APECED患者来源的细胞模型中,人工增强其某种功能构象,确实能稍微提高其对有限自身抗原的呈递效率,并观察到培养的自身反应性T细胞凋亡比例有微弱上升。效果远不足以治疗疾病,但至少让“调节免疫耐受诱导环节在理论上可能”这一小步。
然而,一个意外的发现转移了部分注意力。
在研究对照细胞时,团队注意到,当使用非常低剂量的、针对TIM同源蛋白的调节剂处理胸腺上皮细胞时,T-SEED复合体的功能状态也出现了积极变化,并且这种变化伴随着细胞分泌的一些具有免疫调节作用的小分子信号增加。
这提示在健康系统中,TIM相关的身份维持系统和T-SEED相关的免疫耐受诱导系统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未知的协调通讯。也许在更高层面上,维持自我身份和识别自我与非我是同一套深层逻辑的两个面向!”
这个跨系统的潜在联系,让杨平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个体健康是一个层层嵌套、环环相扣的复杂网络。癌症的身份伪造、自身免疫病的身份误判、甚至衰老的身份模糊,可能都源于这个深层网络在不同节点、不同程度的“信号失真”或“连接故障”。
在曼因斯坦的组织下,杨平受邀参加一个名为“医学的元范式:超越还原论”的小型高端网络峰会。与会者包括诺贝尔奖得主、顶尖哲学家、基础医学家、临床医学家等等。
在会上,一位物理学家出身的复杂系统专家,展示了一个基于多主体模拟的模型。模型中,数以万计的“虚拟细胞”拥有简化的状态规则和通讯方式。他演示了,当引入一个模拟“调节信号”时,系统如何从混沌状态自组织出有序结构,以及这种有序结构如何抵抗一定程度的扰动。
“生命系统无疑是地球上最复杂的适应系统之一,”物理学家说,“传统医学试图用线性因果的推杆模型去干预它。但也许更有效的方式是理解它的自组织规则,然后施加微小的引导场,就像用磁场引导铁屑形成图案。杨教授团队的调节理论在我看来,正是在尝试定义和施加这种引导场。”
一位科学哲学家则提出了伦理层面的挑战:“如果调节意味着与身体系统对话,引导其自我修复,那么谁是这场对话的主导者?医生的权威建立在专业知识上,但身体的声音——生物信号需要被解读。未来,会不会出现一种人机共生的医生,他们既懂医学,也懂数据科学,还能理解患者的生命叙事,帮助在技术可能性和个人价值之间找到最佳调节路径?这将对医学教育和医患关系产生什么影响?”
杨平在提问环节回应道:“您描述的未来正是我们努力的方向之一。医学将越来越成为一个融合科学、技术、人文的艺术。医生或许不再是唯一的决策者,而是解释者、协调者和赋能者。我们需要培养能理解系统复杂性、能与数据对话、更能与患者共情的新一代健康从业者。这非常难,但或许是医学突破技术瓶颈后,必须面对的下一场革命。”
会议的间隙,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私下联系杨平。他是詹姆斯·菲茨杰拉德,上世纪七十年代率先支持“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的先驱,如今已年过八旬。
“年轻人,”菲茨杰拉德兴奋地说,“我关注你的工作很久了。看到系统生物学和复杂科学终于开始实质性影响医学实践,我非常欣慰。我们当年提出要关注心理和社会因素,但苦于没有工具将其与生物学机制扎实地联系起来。你们现在做的,正是在构建这座桥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但要小心,每一次医学模式转移,都会遭遇既得利益和思维惯性的巨大阻力。医疗产业、保险体系、医学教育,乃至公众认知,都建立在旧的‘战争模式’之上。你的‘对话模式’更优雅,也可能更有效,但它要求整个系统改变说话的方式,这比发现一个新分子难得多。”
杨平郑重地点头:“我明白,菲茨杰拉德教授,所以我们努力在做的,不仅是实验室的发现,也包括临床验证、工具开发、标准建立,以及您所说的——改变对话的方式,这是一场多维度的长征。”
老人鼓励杨平:“保持勇气,也保持耐心。科学的突破有时像闪电,但社会的接受往往像潮汐,有进有退。但潮汐的方向,终究由月球引力决定,那就是真理和更好的健康结果,你们正在成为那引力的一部分。”
会议结束,杨平再次回忆自己研究系统调节理论的过程。
最初,他只想解决一个具体的科学问题——K因子如何工作,然后它演化成一个理论假说——身份验伪与系统调节,现在,这个假说正在牵扯出关于医学本质、健康定义、技术伦理、乃至社会体系的宏大议题。
研究越来越庞大,杨平决定必须收缩,他必须专注于理论本身,至于牵扯出来的各种衍生研究,让其他人去做吧。
对于假说本身这个课题也是宏大的,他决定将研究不止于局限三博研究所,他要带着整个南都医大系的研究所和实验室来完成这个研究。
刚刚开会坐得太久,杨平起身出去走走,实验室一些正在休息的博士正在讨论一个国产的系统调节手环。
“你看,我今天的评分是90分,超过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用户,别看我这么胖……”
这家伙都胖成两百多斤,三高已经附身,居然评分这么高。
“我看看,怎么你的健康评分比我高?”
另一个不相信,因为自己从小到大是体育健将,现在还坚持运动,身体壮得跟牛似的,居然只有60多分。
“你怎么分数这么高?我比你低这么多?”
“你得充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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